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粮站门口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、汗酸气，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猪肉腥气。
钟晚站在队伍末尾，指尖死死攥着口袋里的那张纸。
那是半张被汗水浸软的肉票。
纸面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挺括，变得黏腻而脆弱，上面的字迹因为潮气晕染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它像一块烫手的烙铁，贴着钟晚的小臂内侧，每一次心跳都传来一阵灼痛。
母亲的高烧已经持续了三天。
药店的退烧药吃了两盒，连体温计的水银柱都没有动一下。
医生说，需要营养，需要蛋白质，需要那一口实实在在的肉汤来吊住命。
在这个凭票供应的年代，一块五花肉，就是两条命的界限。
窗口前的人头攒动，嘈杂声像沸水一样翻滚。
王会计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探出窗框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看后面焦急的人群。
“下一位！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手里捏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算盘珠。
钟晚深吸一口气，向前挪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吧唧声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前方蔓延开来，像冰水浇透了所有人的脊背。
霍廷渊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中山装，领口扣得严丝合缝，一尘不染。
在这污浊拥挤的粮站里，他干净得像个异类。
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目光径直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，落在了钟晚身上。
那眼神冷淡而锐利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钟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他会来。
从昨晚他把她带回那个冰冷的住所开始，她就预感到这一天无法避免。
她原本以为，只要低头，只要顺从，就能换来母亲的生机。
但她错了。
霍廷渊今天心情不好。
这种心情不佳并非源于工作，而是源于一种想要掌控一切的欲望。
他想看看，这个曾经在他面前倔强如野草的女人，如今能卑微到什么程度。
他想通过掌控这稀缺的资源，来宣泄内心的烦躁，同时也确认自己对她是否还拥有绝对的支配权。
“让开。”
霍廷渊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周围的人纷纷侧目，又迅速低下头，不敢与之对视。
只有钟晚僵在原地，像是一尊雕塑。
霍廷渊走到窗口前，并没有立刻掏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的王会计。
王会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手抖得厉害，差点拿不住秤砣。
“霍……霍先生。”王会计的声音干涩，“最后一块肉，刚才有人预定了。”
他在撒谎。
那块肉就放在案板上，鲜红欲滴，油脂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王会计私下倒卖过几次肉票，胆子早就肥了。
但他更怕霍廷渊。
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，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。
霍廷渊嘴角勾起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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