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稍歇,粮站内的闷热却像一锅熬干的水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空气里混杂着汗酸味、陈年油脂味和那股子生肉特有的腥气。
钟晚站在窗口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竹竿。
她没看霍廷渊。
目光死死钉在王会计那台锈迹斑斑的老式天平上。
秤盘里,那块五花肉泛着诱人的红光,肥瘦相间,是这灰扑扑的世界里唯一的亮色。
也是母亲高烧不退时,唯一能吊住一口气的营养。
“王会计。”
霍廷渊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他站在人群前列,手指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。
此刻,那根食指正轻轻搭在半张肉票的一角上。
那张票纸已经软塌塌的,边缘卷曲,被汗水浸得发白。
这是钟晚攒了三个月的心血,也是她在这座城里活下去的最后底牌。
“这块肉,我要了。”
霍廷渊说。
他的眼神冷淡而锐利,像两把手术刀,剖开浑浊的空气,精准地落在钟晚脸上。
他在等她反应。
等她崩溃,等她哭泣,或者,等她像过去那样,卑微地求他给个面子。
钟晚没有哭。
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。
她没有说话。
身体向前倾了一寸。
这个动作很小,但在拥挤的队列中,却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。
李大妈在后面嗤笑了一声,声音尖酸:“哟,霍干部真是大方,连这种烂票都敢用?也不怕王会计查出来。”
王会计擦了擦额头的油汗,眼神飘忽,不敢接话。
他知道这张票有问题。
字迹模糊,边缘破损,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子霉味。
但他更怕霍廷渊。
在这个城市,霍廷渊的名字比公章还重。
“霍干部,”王会计赔着笑脸,声音圆滑,“这票……有点看不清啊。您看是不是换一张?”
霍廷渊冷笑一声,指尖用力,将那半张肉票捏得更紧。
“看不清?”
他抬起眼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王会计,你是觉得我霍廷渊连自己的票都认不出来,还是觉得,有人想浑水摸鱼?”
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王会计脸上。
他浑身一颤,连忙摆手:“不不不,霍干部误会了。我只是担心……万一出了差错,上面追究起来……”
“追究什么?”
霍廷渊打断他,语气骤冷。
“追究谁?追究我拿了自己的东西,还是追究你收了别人的烂票?”
他转过头,看向钟晚。
那一刻,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消失。
只剩下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线,紧绷到了极致。
钟晚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但眼神清亮如冰。
她没有辩解。
只是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悬在半空。
那只手很瘦,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一层薄茧。
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。
她在等。
等王会计做出选择。
等霍廷渊露出破绽。
霍廷渊盯着她的手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。
那是厌恶?还是心疼?
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他只是知道,这个女人变了。
以前的钟晚,眼里只有他。
现在的钟晚,眼里只有利益,只有生存。
这种变化让他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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