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滚过城市上空,震得粮站那扇斑驳的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钟晚站在队伍末尾,手指死死攥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张纸。
半张被汗浸软的肉票。
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棱角,边缘卷曲,墨迹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斑。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,贴在皮肤上,发烫,又冰冷。
王会计坐在窗口后,手里捏着最后一块五花肉的秤钩。
那块肉色泽鲜红,肥瘦相间,带着诱人的油脂光泽。
但在钟晚眼里,那是母亲的命。
也是她尊严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霍廷渊就站在柜台前。
他穿着整洁的中山装,领扣扣得一丝不苟,与周围满身汗味、衣衫褴褛的群众格格不入。
他侧过身,目光越过拥挤的人头,精准地落在钟晚身上。
眼神冷淡,锐利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王会计,”霍廷渊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“这块肉,我要了。”
王会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眼神闪烁。
他看了一眼霍廷渊那张冷峻的脸,又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李大妈。
李大妈正用一种混合着嫉妒和鄙夷的目光盯着钟晚,嘴里嘟囔着:“哟,霍干部来了,这排面……也不知道是谁给的胆子,敢跟霍干部抢东西。”
王会计咽了口唾沫。
他知道霍廷渊今天心情不好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烦躁,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,让人喘不过气。
但他更知道,这张肉票的问题。
那张票,早在刚才的交易中就被霍廷渊捏碎了一角,又被雨水泡软。
按照规矩,这种变形的票证,是无效的。
“霍干部,”王会计赔着笑,声音干涩,“这肉……确实给您留着呢。但是这位同志……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钟晚。
钟晚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会计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的手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霍廷渊要的不是肉。
他要的是让她低头。
他要证明,离开了他,钟晚连一块肉都买不到。
他要切断她所有的退路,逼她回到那个被他掌控的世界里。
“我的票,是有效的。”
钟晚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轻,像是一片落叶掉在地上。
霍廷渊挑了挑眉。
他转过身,一步步走向钟晚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钟晚的心跳上。
他在钟晚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。
烟草味,冷冽的气息,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“有效?”霍廷渊冷笑一声,伸手从钟晚的袖口中抽出了那张肉票。
动作优雅,却粗暴。
他将肉票展开,举到王会计面前。
“王会计,你看看。这就是钟晚手里的票。”
肉票上的字迹已经完全糊成了一团。
只有隐约能看出“伍市斤”几个字的轮廓。
除此之外,全是黑色的污渍。
像是被人故意涂抹过,又像是被泪水浸泡过。
王会计眯起眼睛,凑近了看。
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看不清啊。”王会计为难地说,“按照规定,票证必须清晰可辨。这都成什么样子了?万一有人造假怎么办?”
“造假?”霍廷渊将肉票扔回给钟晚,语气冰冷,“钟晚,你什么时候学会造假了?”
钟晚接过肉票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湿漉漉的纸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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