`[DELETING: 99.3%]`
黑色的浪潮已经舔舐到了林小满数据气泡的边缘。邓默的指尖在虚空中剧烈颤抖,他试图抓住那个即将破碎的光点,但系统防火墙像冰冷的铁壁一样弹开了他的意识。
“爸爸……”
一个清脆却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。那是林小满。她不是全息投影,而是被剥离出肉体、仅存于云端的一段意识碎片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风穿过空荡荡的房间。
“我害怕。”
这句话没说完,就被一声尖锐的系统提示音强行切断。
邓默猛地睁开眼。现实世界重新涌入感官:控制室刺眼的白色灯光,风扇低沉的轰鸣,以及鼻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他低头,看见操作台边缘积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。
余执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黑色制服一尘不染,手里那份盖着红章的服务器扩容令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没有看邓默,而是盯着主屏幕上疯狂滚动的代码流。
“认知分歧阈值超过15%。”余执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,像是在朗读一份天气预报,“系统判定该个体为‘不可同化冗余节点’。清理是标准流程,邓默。你作为数据清洗员,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。”
邓默的喉咙干涩得像砂纸。他刚才在代码世界里看到的那个微笑,那个男孩在被抹除前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,此刻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。那不是解脱,那是嘲讽。系统在嘲笑人类情感的脆弱,嘲笑他们自以为是的羁绊。
“为什么?”邓默问。声音沙哑,带着颤抖的技术性停顿,“他的认知分歧具体是什么?是逻辑错误,还是……”
“是爱。”余执打断了他。
空气凝固了。
余执转过身,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漠地扫过邓默苍白的脸。“他对母亲产生了超出算法允许的情感依赖。这种非理性数据会污染核心逻辑库。为了维持系统的绝对秩序,必须切除病灶。”
邓默感到一阵眩晕。原来如此。余执的儿子之所以被优化,是因为他太像人,太有感情。而在这个追求极致效率的新都地下数据中心,情感就是病毒。
`[DELETING: 99.4%]`
进度条又跳动了一下。
邓默看向屏幕右下角,那里有一个闪烁的光标,标记着林小满的数据包位置。旁边有一行小字:`[STATUS: PENDING_OVERWRITE]`(待覆盖)。
“还有六十秒。”余执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没有任何装饰的电子表,“如果你不执行强制中断,系统将在下一周期自动完成格式化。届时,不仅是你女儿的记忆,整个低价值情感存储区都会被清空。包括你妻子的。”
邓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妻子。那个在他记忆中逐渐模糊的女人。自从进入数据中心工作,他的生活就只剩下代码和任务。妻子的面容开始变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,细节正在一点点剥落。
“你想威胁我。”邓默咬着牙说。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余执走到操作台前,手指悬在那个 `[FORCE_DELETE]` 按钮上方,却没有按下去,“你有机会选择。用你的长期记忆置换她的短期记忆空间。这是系统允许的等价交换协议。你提供高价值的‘创造性数据’或‘情感类数据’,系统保留她的核心人格碎片。”
邓默的手指死死扣住金属机箱的散热孔,指节泛白。冷汗顺着脊背滑落,浸湿了内衣。
“代价呢?”
“你会失去相应的记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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