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老城区狭窄的街道。
苏青推开工作室厚重的木门时，冷风裹挟着雨腥味扑面而来。她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帆布袋，袋口系得严丝合缝。里面装着的不是别的，正是那颗刚刚冷却的金珠。
它不再是圆环，不再是指向彼此的承诺。
它是一颗冰冷的、独立的珠子。
刚才在熔炉旁，她看着那枚婚戒在高温下软化、坍塌，最终变成一滴液态的金属。嘶嘶声响起的时候，她听到的不是金属的声音，而是顾言尊严碎裂的脆响。
现在，这声响被封印在了帆布袋里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的边缘，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烂树叶和一张被雨水泡发的传单。
那张传单上印着“流浪动物救助站”的地址，还有老陈那张憨厚的笑脸。
苏青没有绕路。
她踩着水洼，一步步走向停在街对面的那辆破旧的面包车。车灯没开，车身满是泥点，像是一只疲惫的老狗，蜷缩在夜色里喘息。
就在她的脚即将踏上人行道边缘的那一刻，一只手突然从侧面的阴影里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湿透了指甲缝里的黑泥，颤抖着抓住了她的衣袖。
「苏青。」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苏青停下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古龙水和廉价烟草的味道，即便被雨水稀释了，依然顽固地钻进她的鼻腔。
顾言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死角里。他浑身湿透，西装紧贴着皮肤，勾勒出瘦削而狼狈的身形。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，雨水顺着下巴滴落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「别走。」顾言往前迈了一步，膝盖一软，竟然直接跪在了积水中。
水花溅起，打湿了苏青洁白的鞋尖。
她没有后退，也没有皱眉。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是一尊被雨水冲刷过的雕塑。
「我错了。」顾言抬起头，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执着和卑微，「我不该去赌。那是意外，真的只是意外。我欠的那些钱，我会还。只要你签了字，只要你不离开我……」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雨水毁掉的协议。
纸张已经烂成了糊状，黑色的字迹晕染成一团混沌的深蓝。但他依然死死攥着，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「你看，老天都帮我们要复合。」顾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，嘴角抽搐着，「连老天都在暗示我们，这段关系不能断。苏青，求你了，给我一次机会。我们可以重新开始，我可以把一切都补回来。」
苏青垂下眼帘，看着那团烂纸。
墨迹确实模糊了，但也正因为模糊，那些原本清晰的条款——转账金额、受益人栏位、紧急联系人——才彻底失去了效力。
尤其是那个受益人。
在协议右下角，有一行小字因为墨迹晕染，看起来格外诡异。虽然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，但最后一个名字的首字母，依然隐约可见。
那是一个陌生的姓氏。
当时她在门缝里看到了那一瞬的停顿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