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老陈面包车的挡风玻璃滑落，扭曲了路灯昏黄的光晕。
车厢内很闷，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、干草香，以及苏青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。
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抖。
那道新鲜的划痕在他手背上渗出血珠，混着雨水，变成暗红色的细线。
他不敢看后视镜。
更不敢看副驾驶座上的苏青。
「小青啊……」老陈打破了沉默，声音有些干涩，「那救助站的账目，我回头整理给你看。」
苏青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指尖还残留着熔金时的高温余韵，皮肤微微发红，像是一种无声的烙印。
她在心里默数。
一，二，三。
这是顾言跪在泥水里的时间。
也是她切断过去的时间。
「不用了。」苏青开口，语速很慢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，「只要东西到了就行。」
老陈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了一声。
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，下意识地想要擦拭额头的冷汗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那个动作太僵硬，太刻意。
就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苏青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。
那是被利刃划过的痕迹。
不是流浪猫抓挠的那种浅表伤痕，而是深可见骨、带着金属光泽的切口。
老陈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愧疚。
那种愧疚不是对苏青的，而是对某种不可言说的真相的恐惧。
「其实……」老陈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，「你母亲以前也常来帮忙。她是个好人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轻轻刺破了苏青平静的表象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只是眼神稍微冷了一些。
「我知道。」苏青说，「所以我不希望那些小家伙饿肚子。」
老陈猛地踩了一脚刹车。
车子在路边停下，轮胎碾过积水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转过头，脸色苍白。
「小青，你别怪我多嘴。顾先生……他不是坏人。他只是……」
「他不是好人。」
苏青打断了他。
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。
「他是骗子。赌徒。还有，一个连自己婚姻都守不住的懦夫。」
每一个词，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精准地钉入老陈的耳膜。
老张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他低下头，重新发动了车子。
引擎轰鸣声响起，面包车缓缓驶入雨幕。
苏青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感觉到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。
不疼。
只是空。
就像那个曾经装满承诺的盒子，现在只剩下风穿过时的呼啸声。
就在这时，车灯照亮了前方路口的人影。
苏青睁开眼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顾言还在那里。
他并没有离开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