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纳米修复液特有的甜腥味，像极了铁锈混合着腐烂的草莓。
谭工站在主控室中央。
重力场正在崩溃。
原本垂直向下的引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扭曲，变成了螺旋状的漩涡。
周围的金属管道、废弃的文件、甚至许主管残留的尸体碎片，都在缓缓上升。
向着天花板那个巨大的通风口飘去。
除了谭工。
还有他脚底那摊红色的血迹。
这滩血迹是这里唯一的“锚点”。
它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，死死地吸附在地板上，纹丝不动。
谭工感到左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结构受损警报。
不是疼。
是晶体化的进程超过了肌肉纤维的承受极限。
他的胫骨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红色晶石，内部流动着发光的纳米粒子。
右腿的情况更糟。
鞋底早已完全融化，左脚掌直接踩进了那滩红色粘液里。
那种触感黏腻、温热，像是在踩进一块活着的内脏。
但他不能拔出来。
一旦脱离接触，失重会将他的身体瞬间撕碎。
他必须利用这滩血迹作为支点。
在崩塌的大楼里，寻找一条生路。
或者，一个归宿。
谭工抬起右手。
手指已经失去了指纹，融合成光滑的晶面。
他从胸腔深处，艰难地抠出了那张纸。
《第7号清洁协议》。
这张纸条经历了六次生死迭代。
第一章，它在垃圾桶里，沾满油污。
第二章，被谭工攥在手心，烫出一个焦黑的洞。
第三章，贴在胸口，防止血液倒流进入气管。
第四章，被许主管踩在脚下，成为审判违规者的依据。
第五章，被谭工吞入腹中，作为对抗系统清除的内部凭证。
现在，它是第六章。
它不再是一张纸。
它嵌入了谭工的脊椎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谭工的身体正在变成它。
谭工用尽最后的意识，将意念集中在后背第七节脊椎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道灼热的刺痛。
那是规则具象化的位置。
「第4条核心指令：血迹不可清理。」
「第7号清洁协议生效条件：当秩序面临认知污染时，执行者需成为规则的载体。」
谭工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许主管的尸体。
尸体正在解体。
白色的防护服像蜕皮一样脱落，露出下面已经开始晶体化的皮肤。
许主管的眼睛还睁着。
空洞，冷漠，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。
谭工想起了许主管死前那句话。
「我们……才是……污染物……」
这句话是什么意思？
是指他们这些清洁工？
还是指那些试图被清理的血迹？
谭工没有时间去思考哲学问题。
重力加速度的读数正在飙升。
0.5G... 1.2G... 3.5G...
大楼的结构梁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。
混凝土墙面开始剥落，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。
每一秒，都有更多的物体坠向虚空。
谭工深吸一口气。
尽管他的肺部也开始出现晶体化迹象，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困难。
他猛地发力。
不是向上，也不是向下。
而是向侧面。
他利用脚底血迹与地面之间的摩擦力——那是一种违背常理的、近乎固体的阻力——强行扭转身体。
就像在冰面上滑行的人，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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