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深夜里,像是一把钝刀在刮擦聂远的耳膜。
他站在御花园偏殿外的回廊下,雨水顺着飞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将至,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紧。
聂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袖袋。
那里装着一件沾满朱砂印泥的旧官服内衬。
那是他从宰相府墙头蹭下的红色,混合着雨水和泥土,已经干涸成暗褐色。
但他知道,只要遇水,那股腥甜的朱砂味就会重新散发出来。
这是他与宰相府唯一的物理联系。
也是他手里最危险的一张牌。
“大人,时辰到了。”
身后的阴影里,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聂远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去通知司礼监,就说大理寺少卿聂远,有紧急天象疑云要面圣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沈墨愣了一下:“大人,此时皇帝正在……”
“我知道他在做什么。”
聂远打断了他。
“半刻钟的天象误差,足以让多疑的陛下睡不着觉。”
他抬起手,看了看指尖残留的一点点红色。
那红色并不显眼,但在昏暗的烛火下,却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祁同以为烧毁了手套,就毁掉了证据。
但他不知道,真正的证据,从来不是手套。
而是手套沾染过的东西。
以及,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。
聂远转身,走向正殿的方向。
他的步伐不快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不是逃跑。
这是进攻。
他要利用皇帝的多疑,将这场司法案件,变成一场政治清洗的导火索。
而那个导火索,就是这件沾有朱砂的内衬。
……
御书房外。
太监总管王公公拦住了去路。
他穿着明黄色的宫装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聂大人,陛下正在批阅奏折,不见任何人。”
聂远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叠好的宣纸。
纸上,有一抹鲜红的痕迹。
那是朱砂。
钦天监专用的朱砂。
王公公的目光落在那抹红色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钦天监的朱砂,只用于盖在皇家秘档和星象推演表上。
寻常官员,不可能接触到。
除非……
“王公公,”聂远开口,声音依旧冷淡,“这份《日食推步表》的副本,在大堂之上出现了问题。臣怀疑,有人篡改了天道记录,以此定人死罪。”
王公公的脸色变了。
他后退半步,压低声音:“聂大人慎言。陛下正在处理江南水患的奏报,此事……”
“不是江南水患。”
聂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那股淡淡的朱砂味,随着他的靠近,弥漫开来。
“是谋逆案。被告将在明日午时处决。若今日不查明真相,死者背负叛国罪名入土,而真凶,将继续逍遥法外。”
他盯着王公公的眼睛。
“王公公,您说,陛下是想看到一个冤死的忠良,还是想看到一群欺君罔上的佞臣?”
王公公沉默了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拂尘,指节泛白。
他听懂了聂远的话。
这不是一个关于翻案的请求。
这是一个关于站队的试探。
如果聂远说的是真的,那么宰相府就在欺君。
如果聂远说的是假的,那么他就是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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