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七年的雨,下得比往年更急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,混合着紫禁城方向飘来的淡淡檀香。这种味道聂远很熟悉,那是权力发酵后的气味。
他压低斗笠,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宰相府后巷的高墙移动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。这声音被暴雨的轰鸣掩盖,却像是一根针,刺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前方三丈处,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。
那是宰相府特有的“引路灯”,灯罩上绣着暗金色的鹤纹。鹤展翅欲飞,姿态优雅,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祁同来了。
这个穿着青色官服的男人,此刻正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宰相府侧门的阴影里。他的白手套依旧洁净,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聂远屏住呼吸,手指扣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他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观察着祁同的动作。
祁同没有进门,而是转身面向巷子深处。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车篷低垂,雨水顺着车帘滴落,形成一道水幕。
从马车上下来一个黑影。
那人步伐急促,怀里紧紧抱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。
聂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《钦天监日食推步表》的原稿草稿。
在大理寺档案库的那场大火之后,所有人都以为这份致命的证据已经化为灰烬。沈墨笔记里的玉佩指向了宰相府,而眼前的这一幕,证实了沈墨的猜测。
祁同并没有销毁它。
他在转移它。
将这份原本属于钦天监、如今却沾满谋逆罪名的草稿,送入宰相府的核心密室。
这意味着,这场司法舞弊不仅仅是为了结案,更是为了构建一个完整的闭环。一份伪造的天象记录,加上这份被精心保管的草稿,足以让任何试图翻案的人万劫不复。
聂远的心跳加速,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冷静。
这是他在大理寺立足的根本。
他计算着距离。
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十步。
祁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回头。
那双冷漠的眼睛扫过黑暗的角落,眼神如冰刃般锋利。
聂远瞬间贴紧墙面,将自己融入阴影之中。
心跳声在耳膜中放大,如同战鼓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祁同没有发现异常。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乎角落里是否有老鼠。在他看来,只要草稿还在,真相就永远被封存在黑暗里。
祁同重新转向马车,伸出了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。
“副监正大人,”黑影低声说道,声音颤抖,“宰相大人吩咐,此事必须在今夜彻底‘归档’。”
“归档?”祁同冷笑一声,语气温和却充满嘲讽,“赵德全那种蠢货,连供词都能抄错字,你以为他能守得住秘密?只有放在这里,才是安全的。”
他指了指怀中的油布包。
“记住,这不是证据,这是钥匙。打开了这把锁,就能证明被告是清白的。但钥匙,只能掌握在能决定生死的人手里。”
黑影点了点头,将油布包递了过去。
交接的过程很快。
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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