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里的水滴声,很响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聂远的太阳穴上。
大理寺偏厅的窗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,外面是暴雨将至前的闷热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即将炸裂的雷声。
聂远坐在桌前,面前没有卷宗。
只有一张空白的宣纸。
以及沈墨那双颤抖的手。
沈墨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是大理寺最谨慎的书吏,此刻却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羊。
“大人。”
沈墨的声音带着哭腔,喉咙里像是卡着沙砾,“祁副监正已经封锁了钦天监的所有档案库。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您让我去城南旧宅取笔记……那是死路。”
聂远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。
天色黑得像一块浸透墨汁的厚布。
远处的云层翻滚,隐约有闪电在云底游走,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。
“孤证难立。”
聂远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皇帝不信我的一张湿纸。祁同咬定原表已毁,供词与日食记录严丝合缝。按照大明律,谋逆之罪,证据链断裂,只能维持原判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“但我要的不是证据。我要的是逻辑漏洞。”
沈墨抬起头,眼神惊恐:“逻辑?大人,钦天监的星历是铁板一块!弘治五年六月十七日的日食记录,可是经过三位老臣核验过的!”
“所以那才是假的。”
聂远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睛深邃如井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祁同伪造了今天的日食记录,但他不知道,真正的推演基础,建立在五年前的一份草稿上。那份草稿,只有一个人知道它的存在。”
沈墨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前任监正,沈墨。
也就是他自己的父亲。
或者说,是他名义上的义父。
那个在五年前离奇暴毙的老头。
“笔记不在钦天监。”
聂远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。
温润,通透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透着一股诡异的幽绿。
他将玉佩放在桌上。
玉佩底部,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沈”字。
“这是你在城南旧宅的门环上找到的,对吗?”
沈墨浑身一僵。
他下意识地点头,又猛地摇头。
“大人……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因为祁同不敢烧掉它。”
聂远拿起玉佩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“祁同烧毁的是《日食推步表》的原表和草稿。但他忘了,有些东西是火带不走的。比如记忆。比如藏在私宅里的习惯。”
他站起身。
走到沈墨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年轻人。
“你去取笔记。不是用你的身份。是用你父亲的遗物。”
沈墨脸色苍白:“如果被发现……我会死。还会连累大理寺。”
“如果你不去,明天午时,那个被告会被斩首。”
聂远的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。
“罪名:叛国。”
沈墨颤抖着嘴唇:“可……祁同的人就在城外盯着旧宅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盯着。”
聂远将玉佩塞进沈墨手里。
冰冷的触感让沈墨打了个寒颤。
“记住,不要走正门。走后巷的下水道入口。那里有一条通往旧宅地窖的暗道,是你父亲生前为了躲避政敌挖的。”
沈墨瞪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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