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一声,又一声。
像钝刀割肉。
聂远站在钦天监档案室的残垣断壁前。
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。
那是纸张燃烧后的特有气息,混合着雨水冲刷泥土的腥气。
他的袖口沾满黑灰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。
这里还堆满了大明的星象记录。
《弘治星历》、《日食推步表》、历代监正的批注。
现在。
只剩下一地灰烬。
和几根烧得发黑的梁柱。
“聂大人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温和,礼貌。
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祁同撑着一把油纸伞。
站在雨幕中。
青色官服一尘不染。
白色的手套依旧洁净如初。
他看着满地狼藉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真是可惜。”
他说。
“这么多心血,毁于一旦。”
聂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。
那里有一块尚未完全燃烧的残片。
边缘卷曲。
墨迹晕染。
但他知道。
那不是草稿。
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。
真正的《钦天监日食推步表》原稿。
还有他在夹层中发现的那份沈墨亲笔签署的推演草稿。
都在火海里。
化为乌有。
“祁副正好手段。”
聂远终于开口。
声音平静。
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一把火,烧掉了证据,也烧掉了真相。”
祁同笑了。
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走近几步。
靴底踩在水洼里。
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“聂大人误会了。”
祁同说。
“这不是我放的火。”
他顿了顿。
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是雷击。”
“自然之力,不可违抗。”
聂远抬起头。
看向天空。
乌云密布。
雷声滚滚。
仿佛随时都会劈下。
但他知道。
祁同在撒谎。
那道闪电。
来得太巧。
太精准。
正好劈中了钦天监最脆弱的角落。
点燃了堆积如山的旧档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。
目的是毁灭所有能证明日食时间被篡改的证据。
包括那份该死的《日食推步表》。
也包括沈墨留下的警告签名。
一切都完了吗?
聂远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那份草稿的内容。
每一个数字。
每一行推演。
沈墨的字迹。
清晰可见。
他记得。
全都记得。
但这有用吗?
皇帝要的是证据。
不是记忆。
大理寺要的是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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