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,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湿布,死死捂在钦天监的青砖瓦舍上。
聂远贴着墙根,身形如鬼魅般滑入后院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“啪嗒”声。这声音掩盖了他靴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响动。他手里攥着一枚铜钥匙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这是他从祁同那件被雨水打湿的外袍口袋里顺来的——就在半个时辰前,大堂之上,两人擦肩而过时。
钥匙冰凉,带着祁同掌心的汗意。
钦天监正堂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屋内堆叠如山的卷宗和仪器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汁味,混合着星图纸张特有的霉味。
聂远推门而入。
动作极轻,门轴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呻吟。
他迅速闪身进入,反手扣上门闩。
黑暗中,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。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中央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。那里原本放着《钦天监日食推步表》的原版。但此刻,案几上空空如也。
祁同果然动手了。
聂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数字不会撒谎,行为也不会。祁同急于销毁证据,说明那份原表就是致命的把柄。但他太自信了,自信到认为只要烧掉原表,就能抹去一切痕迹。
他忽略了聂远早已看穿的另一个事实:真正的秘密,从来不在桌面上。
聂远走向案几后的书架。
那里整齐排列着过去十年的星象记录。他的手指在一格格书脊上游走,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——那是前任监正沈大人留下的旧档区。
根据大理寺档案库的登记规则,旧档若需归档,必须经过“三查三对”。祁同虽然权势滔天,但在程序上,他不敢公然撕毁官方存档的底层逻辑。他只能替换,或者……藏匿。
聂远的手指触碰到一本厚重的《弘治元年星历》。
书页边缘有轻微的磨损痕迹。不同于其他书籍的平整,这一本的侧面,有一道肉眼难辨的凸起。
那是夹层。
聂远从袖中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。刀锋切入书脊与封皮的缝隙,轻轻一挑。
“嘶啦。”
一声极轻的裂帛声响起。
一本看似普通的星历书,竟然从中间弹开,露出了一个狭窄的空隙。
聂远屏住呼吸。
他的手伸进去,指尖触碰到了粗糙的纸页。不是光滑的宣纸,而是那种质地较厚、用于草稿演算的桑皮纸。
他捏住一角,缓缓抽出。
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草稿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黄,边缘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,显然有人试图销毁它,却又因为某种犹豫或意外,将其塞回了夹层。
聂远展开草稿。
借着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,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。
那不是修改后的《日食推步表》,而是最初的推演记录。
字迹潦草,笔锋凌厉,每一笔都透着书写者内心的焦灼与慌乱。
聂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草稿的最上方,赫然写着一个日期:弘治十五年五月初三。
也就是案发当日。
而在这一行的下方,是一连串复杂的计算过程。涉及太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