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烈阳终于挪到了它该去的位置。
不再是头顶那团令人窒息的白光,而是斜斜地切过了圣城广场中央的火刑柱。
阳光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钝刀,缓缓割开了空气里凝固的热浪。
聂离靠在粗糙的石柱上,皮肉被绳索勒出的血痕已经干涸,结成了暗红色的痂。
每呼吸一次,肺叶里都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炭屑。
但她没有闭眼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高台上霍执投下的影子。
那道影子原本短小精悍,此刻却被拉得极长,边缘模糊不清,像是一滩正在蔓延的黑水。
太阳的位置变了。
这一格偏移,带来的不仅是光线的角度改变,更是温度的微妙流失。
虽然地面依旧烫脚,但那股直刺视网膜的灼痛感减弱了半分。
聂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霍执以为他在掌控全局,以为只要拖延到日落,就能用“神意”来掩盖他杀妻证道的野心。
但他忘了,这场献祭的规则,从来就不是神定的。
而是霍家祖辈与所谓的神明签订的契约漏洞。
“活到日落。”
这四个字是诱饵,也是枷锁。
老祭司颤抖着举起权杖,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念诵某种诅咒:
“圣女……时辰将至,请接受神的净化……”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聂离的眼睛,也不敢看高台上的霍执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这所谓的净化,会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。
阿木躲在柱子后面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布,指节泛白。
他想上前,却又不敢动,只能偷偷瞥一眼聂离脚踝上渗出的血迹。
那是刚才挣扎时磨破的,鲜红的血滴落在干燥的沙土上,瞬间就被蒸发成一缕青烟。
疼吗?
当然疼。
但比起魂飞魄散的恐惧,这点皮肉之苦不过是开胃菜。
聂离微微抬起头,迎着那束逐渐倾斜的阳光。
光线穿过她手中那块染血的白色碎片,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扭曲的影子。
那个形状,尖锐、傲慢,带着吞噬一切的欲望。
霍家的家徽。
她轻声笑了出来,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可闻。
“霍执大人,”她喊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,“您看看,这阳光是不是比正午温柔多了?”
霍执站在高台阴影的边缘,手中的权杖猛地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聂离,整理了一下绣金黑袍的袖口。
动作优雅而虚伪,仿佛他不是在准备杀人,而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。
“圣女说笑了。”
霍执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,温和,却冷得像冰,“神的光辉,无论何时都是炽热的。正如我对您的‘爱’,从未因时间而改变。”
他说着“爱”,眼底却是一片漠然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聂离是否真的相信了那个谎言,试探她是否还在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。
聂离看着他那双冷漠的眼睛,心里冷笑。
蠢货。
你以为我在等你良心发现?
我在等太阳落下。
每一分钟,太阳都在移动一格。
正午偏西,斜射入目,现在,影子拉长。
这意味着高温峰值即将过去,意味着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会因为热对流减弱而变得稀薄,也意味着——霍执的心理防线,开始松动。
因为影子越长,代表距离地平线越近。
一旦完全落下,契约生效,他就不能动她分毫。
而他,显然不想等到那一刻。
“大祭司,”聂离突然开口,打断了霍执的虚伪表演,“仪式还要继续吗?”
老祭司吓得浑身一抖,权杖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看了看天空,又看了看霍执的背影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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