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，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块直接烙在了鼻腔深处。
聂离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高温一点点剥离。
绳索早已勒进手腕的血肉里，每挣扎一下，就是新一轮的凌迟。
但她没有闭眼。
她的瞳孔死死盯着头顶那轮烈日。
正午过后的第一格偏移已经发生。
原本垂直砸在火刑柱顶端的白光，此刻变成了斜射。
光线不再是单纯的审判，而是变成了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切割着广场上的阴影。
霍执站在高台之上，黑色的绣金长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露出胜利者的狂喜。
相反，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顶端的宝石。
那种烦躁不是装的。
聂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在心里冷笑。
霍执在怕。
他怕的不是神罚，而是那个该死的“日落契约”。
作为霍家的掌权人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祖传规矩的恐怖之处。
一旦太阳落山时他还站在阴影之外，或者仪式未完成，霍家三代积累的权势将瞬间崩塌。
所以他不敢提前杀她。
哪怕她已经奄奄一息，他也只能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，死死盯着那轮该死的太阳。
“大祭司！”
霍执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老祭司浑身一抖，像是被电击了一般。
这位年迈的神职人员脸色惨白，手中的经文卷轴抖得哗哗作响。
他看了一眼火海中还在苟延残喘的聂离，又抬头看了看逐渐西斜的太阳。
恐惧在他浑浊的眼球里翻腾。
“驱散人群……”霍执压低声音，只有身边的亲信能听见，“太乱了，我不喜欢失控的局面。”
老祭司咽了一口唾沫，颤抖着举起权杖。
“以圣光之名……退下！都给我退下！”
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，根本压不住广场上信徒们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目光。
那些眼睛就像秃鹫，盯着即将成型的尸体，既期待血腥的盛宴，又畏惧背后的诅咒。
聂离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扯出一个沾血的弧度。
霍执想清场？
晚了。
人群的拥挤不是意外，是她之前故意引导的结果。
当阿木崩溃退缩时，她利用最后一点力气撞翻了旁边的供桌。
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现在，这群乌合之众就是她最好的盾牌。
只要人还在，霍执就不能让火焰扩大范围，否则误伤信徒，教廷的脸面往哪搁？
这就是规则。
不仅是家族的契约，更是权力的平衡。
“让开！你们这些异端！”
两名身穿银甲的守卫冲上前，试图用长矛推开前排的信徒。
但人群推搡得更厉害了。
尖叫、哭嚎、咒骂，各种声音汇聚成一股浑浊的洪流，冲击着高台的防线。
霍执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握紧权杖，指节泛白。
“废物。”
他低声咒骂，目光却不得不分出一半去关注那些躁动的人群。
就在这时，一声清脆的碎裂声，突兀地刺破了喧嚣。
一名身材矮小的信徒因为极度恐慌，脚下一滑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从祭坛上掉落的白色石头——那是上一任圣女受难时留下的神像碎片。
那块石头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四分五裂。
裂痕清晰可见，像是一张狰狞的笑脸。
全场死寂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，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碎片。
在古老的教义中，神像受损是极大的不祥之兆。
老祭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罪孽……这是罪孽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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