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通风井生锈的铁格栅滴落,砸在堆积的废料上,发出沉闷的噗嗤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菜叶、消毒水和一种难以名状的铁锈味。
钟默跪在泥水里,双手死死扣住那具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尸体。
尸体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。
从温热,到凉意,再到彻骨的冰冷。
这种触感像是一条滑腻的蛇,顺着他的指尖钻进骨髓。
他不能停。
头顶上方,垃圾处理站的广播喇叭突然炸响,电流声刺耳得让人牙酸。
“所有人员注意,执行一级封锁协议。”
阮守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和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检测到非法生物样本转移。封锁大门。启动焚烧程序倒计时:三十分钟。”
三十分钟。
钟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。
凌晨一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。
距离焚烧炉点火,还有二十分钟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,把尸体弄出去。
但出路只有一条。
身后是紧闭的防爆门,面前是深不见底的通风井。
那里堆满了未经分类的工业废料,尖锐的金属碎片和破碎的玻璃渣混杂在一起。
一旦失足,就是粉身碎骨。
或者更糟——被那些废料里的化学残留物腐蚀,变成一滩无法辨认的烂肉。
“你在找死吗?”
耳机里传来林探慵懒的声音,伴随着滋滋的干扰音。
“阮守切断了外部信号,但我还能听到里面的动静。你现在的处境,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。”
“闭嘴。”钟默低声说,“告诉我通风井的结构图。”
“结构图在你脑子里,不在我这儿。”林探冷笑一声,“不过,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。那个警报器之所以会触发,是因为它连接的不是冷库的门锁,而是整个站区的压力感应网。”
钟默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当你推开冷库门的那一刻,你就已经触发了‘异常’。阮守不是在抓你,他是在清理现场。他早就知道老陈干了什么,他只是想看看你能撑多久。”
钟默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尸体。
塑料袋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,变得透明。
隐约可见里面那张灰败的脸。
那是老陈醉酒后误扔的证人。
现在,它是唯一的证据。
也是唯一的累赘。
钟默咬紧牙关,双手发力,将尸体扛上肩膀。
沉重的重量压得他膝盖微弯。
他站起身,走向通风井的边缘。
脚下是深渊。
头顶是即将闭合的大门。
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广播里的倒计时还在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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