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工睁开眼。
视网膜上残留着医疗舱刺眼的白光。
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般的灼痛。
那是银色粉末在胃酸中分解的信号。
他试图坐起,但四肢沉重如铅。
心率监测仪发出急促的滴答声。
62次/分。
低于阈值。
危险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。
伤口已经被缝合。
粗糙的针脚像一条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周围是冰冷的金属墙壁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
这是地下三层的公共医疗区。
也是配给中心的边缘地带。
戴工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在计算。
每一秒的心跳都在消耗热量。
而体内那些正在溶解的金属粉末,正在与周围的铁质管道发生微弱的氧化还原反应。
极微量的热能。
不足以维持体温。
但足以让心脏多跳动几次。
这就是他活下来的原因。
不是祁主任的仁慈。
而是物理定律。
热量守恒。
物质转化。
他撑着床沿站起来。
腿有些抖。
制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硬块。
摩擦着皮肤,带来细碎的刺痛。
他走出医疗舱。
走廊尽头是隧道入口。
暴雨封锁了地面。
这里成了唯一的通道。
也是唯一的死路。
因为那里有人。
阿秀站在积水区中央。
她手里握着一根生锈的铁管。
身后站着十几个居民。
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同情。
只有愤怒和恐惧。
“别过来。”
阿秀的声音颤抖。
语速很快。
像是在背诵一段致命的咒语。
“是你引来了毒水。”
“是你害死了老李。”
“现在又想回来喝水?”
戴工停下脚步。
距离十米。
积水的表面泛着油光。
映出每个人扭曲的脸。
他没有解释。
解释需要能量。
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量。
他只是看着阿秀手中的铁管。
那上面沾着泥污。
还有几滴未干的血迹。
不知道是谁的。
“我要取水。”
戴工说。
声音沙哑。
平淡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你没资格。”
阿秀向前迈了一步。
铁管指向戴工的胸口。
“你的卡被冻结了。”
“祁主任说了,你是污染源。”
“任何接近水源的人,都要被隔离。”
隔离。
意味着死亡。
在这个恒温却压抑的地方。
缺水比缺氧更快带走生命。
戴工感到喉咙里的灼烧感加剧。
那是脱水的前兆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不是因为悲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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