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地表废墟，海拔零米。
戴工趴在泥泞中。
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银色涂层。
那层金属般的壳，隔绝了无人机的热成像扫描。
也隔绝了他与这个世界的最后联系。
他不能动。
任何细微的热源波动，都会引来“清道夫”无人机。
那些黑色的铁鸟，盘旋在头顶三十米处。
螺旋桨切割雨幕的声音，像无数把手术刀。
它们在寻找热源。
寻找违规者。
寻找那个篡改数据的背锅侠。
戴工闭上眼。
感受体内银色粉末的脉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与远处的雷声同步。
这不是巧合。
他在早餐时发现的-300kcal赤字，并非系统故障。
而是诱导。
祁主任利用配给系统的底层逻辑漏洞，向特定个体的代谢系统中注入了这种高能银色粉末。
这是一种生物电池。
也是一种追踪器。
当戴工的心脏因低热量而濒临停跳时，银色粉末被激活。
它吸收环境中的热能，转化为维持生命的微弱电流。
同时，它将戴工的生命体征广播给监控中心。
这就是为什么阿秀会恐惧。
因为她看到的不是人。
是一个活体的信号发射源。
戴工睁开眼。
瞳孔中倒映着灰暗的天空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。
流进嘴里。
带着铁锈味。
还有那股熟悉的、属于地下三层的消毒水气息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权力的味道。
他必须爬出去。
不是为了逃命。
是为了真相。
银色粉末的来源，决定了这300大卡的缺失是意外，还是谋杀。
如果是自然现象，他可以申诉。
如果是人为武器，他只能复仇。
或者同归于尽。
戴工的手指扣住泥地里的碎石。
指甲断裂。
鲜血渗出。
瞬间被银色的体液包裹。
没有痛觉。
只有冰冷的计算。
距离取水区出口：42米。
剩余体力：18%。
心率：110次/分。
风险等级：极高。
他缓缓起身。
动作僵硬。
像一具生锈的傀儡。
银色涂层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。
无人机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三只“清道夫”降低了高度。
红外镜头锁定了他。
警报声在空气中炸裂。
尖锐。
刺耳。
戴工没有跑。
跑会暴露热源。
他站在原地。
张开双臂。
让雨水尽可能多地冲刷身体。
冷却。
降温。
降低体表温度至与环境一致。
这是他在技术手册背面写下的公式。
《热量-配给》换算法则的第7条修正案。
通常用于防止设备过热。
现在，用于保命。
体温下降。
心跳减缓。
无人机的红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。
然后移开。
它们认为那只是一滩死水。
或者一堆废铁。
戴工松了一口气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喉咙里干裂的灼烧感再次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