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。
温度恒定在十八度,但对戴工来说,这已经是酷热。
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,那是低血糖引发的虚脱反应。
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气。
他靠在取水区入口的混凝土墙上,左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刚才强行扳动生锈阀门时,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现在,那只手软绵绵地垂着,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作为配给站的技术员,他曾经能盲拧微米级的精密阀芯。
现在,连握住一根水管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。
“让开。”
小陈站在警戒线后,手中的电击棍闪烁着蓝色的电弧。
他穿着崭新的制服,袖口挺括,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眼神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傲慢,但瞳孔深处藏着慌乱。
“这里是第7号配给中心的核心区。”
小陈引用规章制度的语气像是在背诵经文,“无籍者禁止进入作业区。”
戴工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巨大的黄铜主阀门。
阀门上积满了黑色的油污,像凝固的血痂。
阿秀挤在小陈身后,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干瘪的水壶。
她的眼睛红肿,嘴唇干裂起皮。
孩子在她怀里微弱地喘息,呼吸声细若游丝。
“戴工……”阿秀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“水……我们需要水。”
戴工转过头。
他的视线有些模糊,但依然精准地锁定了阀门上的刻度盘。
指针停在红色的禁入区。
根据《新沪市水资源管理条例》第42条,非授权人员不得操作主阀门。
但条例也规定,当发生集体性脱水危机时,现场最高技术负责人有权启动应急协议。
问题是,戴工已经不是负责人了。
他是无籍者。
他的身份代码在系统里是灰色的,意味着“不存在”。
祁主任抹去了他的存在。
但物理规则不会因为身份消失而改变。
重力还在,摩擦力还在,流体力学还在。
戴工抬起右腿,踹向小陈的膝盖侧面。
动作迟缓,却带着孤注一掷的重量。
小陈没防备这个虚弱的人,踉跄后退半步。
就是这一半秒。
戴工扑到了阀门前。
他用右手握住冰冷的金属轮盘。
左手腕剧痛钻心,但他不管。
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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