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室的温度已经突破了45摄氏度。
空气粘稠得像融化的树脂。
陆沉的左手指尖按在主引擎推力曲线图上,指尖感到一阵不正常的烫手。
旁边的燃料消耗读数却显示一切正常。
他盯着那行绿色的数字看了三秒。
“推力输出120%。”
他低声说。
声音干涩。
没有情绪。
只有数据。
但他知道这是谎言。
主引擎不可能超频运转而不触发警报。
除非……
警报被屏蔽了。
或者,能量被分流了。
陆沉抬起那只烧毁的右手。
皮肤灰白,神经末梢早已坏死。
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从地板传导上来。
那是D区休眠舱的热量。
正通过冷却管道,反向渗入引擎室。
这是一条单向的热力学死路。
热量只能从高流向低。
现在,它在逆流。
这意味着,有人在强行制造温差。
有人把本该用于维持飞船姿态的微薄能源,全部抽离,注入D区的加热棒。
陆沉走到控制台前。
屏幕闪烁着红光。
安全协议:‘深空休眠标准第7版’。
当前状态:强制覆盖中。
覆盖者权限:舰长沈锋。
代码签名:地球联合舰队最高指令集。
陆沉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。
他没有愤怒。
愤怒需要肾上腺素。
而他现在的肾上腺素水平,只够支撑他思考。
他调出了导航系统的底层逻辑。
原本,飞船的航线是固定的。
前往半人马座阿尔法星。
预计航行时间:三年。
但现在,燃料储备正在以每小时3%的速度消失。
不是用于推进。
而是用于加热。
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当飞船抵达目的地时,所有船员都会变成肉酱。
而核心数据——那些所谓的“人类文明火种”,将完好无损地保存在恒温箱里。
这就是沈锋的选择。
牺牲肉体,保全信息。
冷酷。
高效。
符合《星际航行法》第14条:在资源极度匮乏且无法共存的情况下,优先保存具有最大战略价值的非生物资产。
但陆沉不信这套鬼话。
他看过艾拉的记忆清洗记录。
莫勒克斯药剂。
它抹去了痛苦,也抹去了人性。
为什么只洗艾拉?
因为她是医疗官。
她负责监控生命体征。
如果她发现体温异常,就会报警。
所以,必须让她闭嘴。
那为什么保留陆沉的部分记忆?
陆沉眯起眼睛。
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告框。
因为他是轮机长。
只有他能解开这道物理锁。
沈锋需要一个人来手动切断冷却系统的主阀门。
软件层面已经被锁死。
硬件层面,需要一双熟悉管道走向的手。
陆沉就是那双手。
他不是受害者。
他是共犯。
直到他发现自己也是目标的那一刻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通讯频道里传来沈锋的声音。
温和。
从容。
像往常一样。
仿佛他们还在甲板上喝着合成咖啡。
而不是在这口即将煮沸的铁棺材里。
陆沉没有回答。
他拿起一把重型扳手。
走向左侧的蒸汽主管道。
那里有一根粗大的合金管,连接着主引擎和D区。
它是热量进出的咽喉。
只要切断它,D区的温度就会停止上升。
但代价是,主引擎将失去最后的散热能力。
飞船会过热停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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