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刑警队调解室的空气里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暴雨带来的潮湿霉气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谢晚琴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折叠椅上。
她身上还穿着那条沾满红酒与泥土的苏绣百褶裙。
裙摆上的酒渍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的斑块，像干涸的血痂，死死咬住洁白的丝绸纤维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此刻，它丑陋、狼狈，却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铠甲。
门被推开。
戴景深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晃着一杯未喝完的红酒。
那杯酒是新的。
鲜红，诱人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。
他走到桌前，将酒杯轻轻放下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酒液溅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红色的污渍。
谢晚琴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晚琴，”戴景深的声音温和，却透着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别闹了。”
“爷爷已经同意了。”
他说的是婚约解除的事。
但在谢晚琴听来，这是最后通牒。
“我父亲不是意外车祸。”
谢晚琴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戴景深笑了。
那笑容漫不经心，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。
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，双腿交叠，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书房。
“当然不是意外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扣。
“但你是想让你爷爷坐牢，还是想让你戴家的股份平稳过渡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谢晚琴的喉咙。
她知道他在威胁什么。
戴家掌握着城市的命脉。
如果戴老爷子入狱，集团股价崩盘，无数家庭破产，而她谢晚琴，将成为众矢之的，背负骂名，一无所有。
戴景深要的不是正义。
他要的是秩序。
一种由戴家绝对掌控的、肮脏的秩序。
“签了这个。”
戴景深推过来一份文件。
《家族内部免责协议》。
条款清晰而冷酷：谢晚琴放弃追究戴老爷子的刑事责任，换取戴景深承担所有“过失杀人”的罪名，并保证谢家遗产的完整继承权。
代价是，谢父的死，将被定性为精神失常后的误杀。
而戴老爷子，将安然无恙地坐在神坛上，继续他的统治。
“景深哥，”谢晚琴抬起眼，瞳孔漆黑如墨，“你不怕我反悔？”
“你不敢。”
戴景深身体前倾，眼神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你手里只有那张纸条。
但没有骸骨旁的怀表，没有林妈的证词，甚至没有监控。
你以为警方会相信一个刚挖开祖坟的疯女人？
还是相信戴家掌权人的说辞？”
他指尖点了点那份协议。
“签字。
今晚之后，你还是谢家的大小姐。
不签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端起红酒抿了一口。
温热的液体滑过喉管，他眯起眼，享受着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“你就等着被以‘毁坏尸体’和‘扰乱社会秩序’拘留吧。
你的裙子，你的体面，你母亲的名声，都会变成笑话。”
谢晚琴看着那份协议。
纸张洁白，冰冷。
像一张裹尸布。
她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手，冰凉，颤抖，紧紧攥着这条裙子。
“妈，”她在心里默念，“我不能输。”
她伸出手。
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戴景深看着她的手指在协议上悬停。
那一刻，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知道，她屈服了。
毕竟，她是谢晚琴。
那个从小就被教导要顺从、要隐忍、要为了家族利益牺牲自我的谢晚琴。
就在笔尖即将落下的一刹那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，沉闷，有力，一下又一下。
咚。
咚。
咚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