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府正厅的炭火盆里，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地底泛上来的阴冷。
宋婉柔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脊背却挺得笔直，像一株被雪压弯却不折的寒梅。
她面前摆着三样东西：一枚断了的玉簪，一卷泛黄的地契，以及那件曾被汪氏视为罪证、如今却被洗净晾干的染血红罗裙。
裙上的酒渍已干透，变成暗褐色的斑纹，那道裂痕横亘在裙摆中央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，又似一只窥探人心的眼睛。
“父亲，女儿知错。”
宋婉柔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正厅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玉石，温润中透着坚硬。
宋老爷坐在太师椅上，眉头紧锁，手中的茶盏边缘磕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顺恭谨的女儿，此刻竟有一种陌生的疏离感。
“你何错之有？”宋老爷沉声道，“是那汪氏行事荒唐，连累了你。”
“不，是女儿失察。”
宋婉柔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讽，“母亲虽被带走，但此事若闹大了，外人只道宋家教女无方，嫡庶不和。女儿身为长女，未能调和婆媳关系，致使家宅不宁，实乃大过。”
这番话，听着是自责，实则是在给宋老爷戴高帽，也是在逼他就范。
宋老爷冷哼一声：“你倒是会推卸责任。难道让你认错，就能平息外人的闲言碎语？”
“不能。”
宋婉柔抬起头，目光清澈如水，“所以，女儿愿以自身嫁妆，补偿宋家声誉受损之损失。”
她伸出纤长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卷地契。
“这三间铺子，是母亲留给女儿的私房陪嫁。原本打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，如今看来，留着也是祸根。”
“女儿自愿将其交予管家，充入公中，作为今日宴会上惊扰宾客的赔偿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堂死寂。
在场的几位管事嬷嬷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三间铺子，分别是绸缎庄、药铺和胭脂局，皆是城中最赚钱的行当。
那是宋婉柔安身立命的根本，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唯一的底气。
如今，她竟要亲手斩断这最后的退路？
宋老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威严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？自毁长城吗？”
“女儿并非自毁，而是止损。”
宋婉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决绝，“母亲既已失德，这陪嫁便成了她与女儿之间的牵连。与其日后被人拿着这些铺子的账目做文章，说女儿仗势欺人，不如主动交出，落个清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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