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风带着几分料峭，卷着庭前桃花的碎瓣，扑打在宋婉柔苍白的脸上。
她并未让青黛将那盆热水直接端进正厅，而是选在了回廊下的偏厅。
这里离主宴不远，听得见觥筹交错的喧哗，却又隔着一道珠帘，显得疏离而克制。
汪氏果然来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织金缎面袄裙，发髻上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，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那声音像是某种催促，又像是无声的嘲弄。
在她身后，跟着两个满脸堆笑的管事嬷嬷，以及几个被特意叫来“见证”的旁支女眷。
她们眼神闪烁，有的幸灾乐祸，有的故作关切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宋婉柔身上。
仿佛在看一场即将崩塌的笑话。
“柔儿，母亲听说你要在此处清洗衣物。”
汪氏走到珠帘外，隔着层层叠叠的水晶珠串，声音温软，却字字如针。
“这罗裙乃是你昨日失仪之物，若洗坏了，或是洗不净，便是你心术不正，妄图掩盖过错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今日来的宾客多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，你若真能洗净，也算给宋家长脸。”
“若洗不净……”
汪氏没有说完，只是轻轻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那意思再明白不过：洗不净，便坐实了你在宴会上举止粗鄙、甚至可能沾染了不可言说之物的罪名。
宋婉柔垂眸，看着手中那条染血的罗裙。
酒渍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的颜色，像是一朵枯萎在花瓣上的毒花。
裙摆处，那道原本模糊的痕迹，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那是红酒混合了某种香料后的味道。
汪氏想栽赃的，不仅仅是酒渍。
“女儿遵命。”
宋婉柔轻声应道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转身，示意青黛将热水盆放在石桌上。
水温正好，明矾与白醋的比例恰到好处，这是她昨夜反复调试的结果。
青黛双手捧着罗裙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小姐这是在赌。
赌众人的眼，赌母亲的狠，更赌这道裂痕出现的时机。
宋婉柔接过裙子。
丝绸冰凉滑腻，贴在掌心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裙摆浸入水中。
瞬间，水色微变。
不是普通的淡黄，而是一丝极难察觉的暗红，缓缓晕开。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。
“哎哟，这颜色怎么这么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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