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的门被重重关上，隔绝了外头隐约传来的丝竹声。
宋婉柔背靠着厚重的木门，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
方才在偏殿，汪氏那句“母亲替你收着旧衣，免得弄脏了身子”看似体贴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那件染了酒渍的素白罗裙，此刻正躺在汪氏手中。
那是她昨夜精心挑选、准备在今日宴会上惊艳四座的衣裳。
如今却成了汪氏手中的筹码。
宋婉柔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，汪氏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打击她的机会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，名声便是女子的命。
一旦那件带有污迹的裙子被公之于众，即便解释得再清白，也难免落人口实。
“小姐，您没事吧？”贴身丫鬟青黛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，神色担忧。
宋婉柔摇摇头，示意她放下铜盆。
水面倒映出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。
“青黛，你去打听一下，母亲现在在哪里。”
青黛一愣：“母亲不是去前厅赴宴了吗？”
“不，”宋婉柔目光微沉，“她特意留下那件裙子，必然有别的打算。”
她走到衣架前，看着那件崭新的梅花罗裙。
裙摆处那抹若隐若现的暗红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汪氏留下的标记，也是无声的警告。
宋婉柔伸手抚过丝绸表面，触感冰凉滑腻。
这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云锦，细腻如肤，却也脆弱易损。
就像她在宋家的处境，看似光鲜亮丽，实则步步惊心。
片刻后，青黛匆匆返回，脸色有些古怪。
“小姐，奴婢打听到了。”
“母亲并没有去前厅，而是去了西厢的暖阁。”
“暖阁？”宋婉柔眉头微蹙，“那里向来是母亲处理家务的地方。”
“是的，而且……”青黛压低声音，“二姑娘也在。”
宋婉柔心中一凛。
宋婉仪，那个娇滴滴的嫡姐，向来与她不对付。
两人同时出现在汪氏身边，绝非巧合。
“备车。”宋婉柔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，语气平静无波，“我们去西厢看看。”
“小姐，这不合规矩……”青黛犹豫道。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宋婉柔淡淡道，“若是让她们以为我怕了，往后日子更难熬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团扇，轻轻摇动。
扇面上的工笔山水，墨色淡雅，却透着一股清冷之气。
正如她此刻的心境，表面波澜不惊，内里早已风起云涌。
走出偏殿时，春日的阳光有些晃眼。
庭院里的桃花开得正盛，粉嫩的花瓣随风飘落，铺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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