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嗡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
柳青瓷坐在铁椅上，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。
金属的冷硬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腕，勒出一道深红的印痕。
她低着头，看着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划痕。
那是上一位囚犯留下的吗？
还是更久远的记忆？
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进来的是负责看守她的警察，赵强。
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冷漠或公事公办。
而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即使在空调房里，脸色也苍白如纸。
“柳小姐。”
赵强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他不敢直视柳青瓷的眼睛。
目光落在柳青瓷胸前的名牌上，又迅速移开。
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。
柳青瓷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任何波澜。
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。
赵强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发出干涩的滚动声。
“你……你想通了？”
他试探性地问。
“我想通什么？”
柳青瓷开口了。
声音依旧平静简短。
不带一丝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赵强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关于你推人致残的事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底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只要你承认是你一时冲动，戴先生愿意撤诉。”
“你可以取保候审。”
他说出“戴先生”三个字时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。
仿佛这个名字能带来某种庇护。
柳青瓷抬起眼皮。
目光落在赵强那只沾着未洗净血迹的手指上。
不，那不是血迹。
是墨水。
或者是别的什么污渍。
但在那昏暗的灯光下，看起来就像刚凝固的血。
“证据呢？”
柳青瓷问。
“什么证据？”
赵强反问。
“监控视频。”
柳青瓷说。
“还有目击证人。”
赵强张了张嘴。
想要反驳。
但他发现，自己竟然无言以对。
因为根本没有监控视频。
那个地下车库的摄像头，早在案发当晚就被人为破坏了。
而所谓的目击证人，只有林婉清——那个已经死去的戴振东前女友。
以及，阿强——那个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男人。
柳青瓷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她才会坐在这里。
等着看这只鬼，如何表演。
“赵警官。”
柳青瓷忽然笑了。
不是嘲笑。
而是一种悲悯。
一种看透了一切后的悲悯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我认罪，这一切就能过去？”
赵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“我只是想帮你。”
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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