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随着日头升高,化作一层黏腻的湿雾,笼罩着正在修缮的宗祠偏殿。
岑令仪站在脚手架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银针。
那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,也是婆婆病榻前紧紧攥住、至死未能松开的物件。
新管家赵全站在一旁,脸上挂着恭顺的笑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“夫人,这偏殿年久失修,今日虽在加固,但难免有些尘土。您若觉得闷,不如去正殿歇息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挑破了岑令仪心中最后一丝对家族残存的温情。
岑令仪抬眼,目光越过层层竹木,落在那些看似牢固实则暗藏玄机的榫卯结构上。
赵全袖口微动,一枚印章模样的东西若隐若现。
那不是普通的私印。
那是与岑老爷书房里珍藏的那枚“御赐”玉印,分毫不差的复刻品。
岑令仪心头一凛。
原来如此。
那封信上的印章,并非来自京城,而是出自这个内院最不起眼的管家之手。
岑老爷默许叶婉柔僭越,甚至故意让她查到证据,就是为了在今日这场祭祀中,借宗法之名,行清洗之实。
而那枚印章,则是赵全替岑老爷收网的信物。
“赵管家说笑了。”
岑令仪轻声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母亲生前最爱这偏殿窗外的海棠,我想来看看,是否还开着。”
赵全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温婉克制的正妻,竟敢在此时此地提起那位早已逝去的嫡母。
更没想到,她眼神中的寒意,比这秋雨还要刺骨。
“夫人慎言。”
赵全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老夫人当年是病逝,府里上下谁不知道?若是传出去,怕是有损夫人贤名。”
“病逝?”
岑令仪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湿润的青苔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那为何母亲临终前,手中紧握的,不是太医开的药方,而是一枚绣针?”
她举起手中的银针,在阳光下晃了晃。
银光闪烁,刺痛了赵全的眼睛。
“这枚针,是母亲亲手缝补衣裳所用。可就在她咽气的前一刻,针尖上沾着的,却是断肠草的汁液。”
赵全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撞身后的脚手架。
哗啦一声,几根竹竿松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夫人……您这是在污蔑老夫人的清誉!”
赵全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。
“这是内务府的事,与您无关!请您立刻离开这里!”
岑令仪没有理会他的怒吼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穿过赵全惊恐的脸,落在了他腰间那个鼓囊囊的荷包上。
那里,藏着足以证明赵全私吞公款、勾结外敌的证据。
也藏着婆婆真正死因的关键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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