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雾气裹着江南特有的湿冷,顺着宗祠高耸的石阶蜿蜒而上。
岑令仪站在祭坛旁,指尖冰凉。
她看着前方那口巨大的青铜鼎,鼎中香火旺盛,青烟笔直地升腾,却在触及横梁的瞬间被穿堂风搅散,化作一团浑浊的灰白。
这是开基三百年的大祭。
也是叶婉柔精心策划的“加冕礼”。
今日,叶婉柔要穿着那件苏绣百鸟朝凤裙,在众族老面前接受祭祖后的赏赐。
按照规矩,只有正妻能受此殊荣。
但叶家送来的这件衣服,针脚里暗藏了禁用的金线,凤凰展翅的姿态更是僭越了命妇的制式。
叶婉柔想借这件衣服,向全族宣告: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仰视正妻颜色的妾室,而是丈夫默许、甚至倚重的伴侣。
只要她在祭典上安然无恙地走完这一遭,宗法秩序便在她身上裂开了一道缝。
这道缝,一旦撕开,就再也补不上了。
“夫人,时辰到了。”
王妈妈低着头,声音尖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。
她手里捧着一只白玉杯,杯中盛着温热的祭酒。
这是给正妻敬献的第一杯酒,象征着她对祖先的孝心与掌控内院的权威。
岑令仪没有看王妈妈。
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廊下。
那里站着岑老爷,一身玄色官袍,面色阴沉如水。
他并没有阻止叶婉柔穿那件裙子,也没有提前揭穿其中的猫腻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让正妻失德的机会。
如果岑令仪在今日发作,便是善妒;若不发作,便是纵容僭越。
无论哪种,都是对宗法尊严的挑战。
而岑令仪,必须成为那个打破僵局的人。
哪怕代价是背负“不敬祖宗”的骂名。
“请夫人更衣。”
王妈妈上前一步,伸手欲扶。
岑令仪微微侧身,避开了她的手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。
“不必。”
她轻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。
随后,她迈开步子,走向祭坛。
每一步落下,裙摆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丝绸与空气摩擦的声音,也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。
祭坛之上,叶婉柔已经站定。
她穿着一身鲜红欲滴的百鸟朝凤裙,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那些金线并非普通的装饰,而是用真金打成极细的丝,混入绣线之中。
在江南织造局的律例中,非皇室特许或一品诰命,不得使用金线绣凤。
叶婉柔只是五品官员的通房丫头出身,如今虽抬为姨娘,却连个正式的妾位都未稳。
这身衣服,是她从娘家偷拿的金线,找了最贵的绣娘,熬了三个月心血绣成的。
她以为这是恩宠的证明。
殊不知,这是催命的符咒。
岑令仪走到祭案前,拿起那只白玉杯。
杯壁温润,透着淡淡的暖意。
但她的手很冷。
冷到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没有立刻饮酒,而是缓缓抬起头,看向叶婉柔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叶婉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刻意的柔弱掩盖。
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姐姐。”
叶婉柔开口,声音娇软,带着一丝委屈。
“今日是大祭,妹妹心中惶恐,不敢上前。这杯酒,还是姐姐先敬吧。”
她在示弱。
也在试探。
如果岑令仪喝了,就等于默认了她站在祭坛旁的资格。
因为按照礼制,正妻敬酒时,其他女眷应在侧后方垂首侍立,绝不可并肩而立。
叶婉柔此刻的位置,恰恰就在岑令仪身侧半步之遥。
看似恭敬,实则挑衅。
周围的族老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皱眉,有人摇头。
岑老爷在廊下闭上了眼睛,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。
他知道岑令仪会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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