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城郊那座废弃的绣坊里,霉味混着陈年丝线的酸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岑令仪屏退了青黛,独自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高处一扇破窗漏进几缕惨白的光,照在角落里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那是曾为叶家效力多年的老绣娘,阿婆。
此刻,她正颤抖着手,试图将一根断裂的金线重新接上,却怎么也穿不过针眼。
“夫人。”
阿婆听见脚步声,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。
她看见岑令仪身上那件素净的棉布裙,又看了看她身后紧闭的大门,身子缩得更紧了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。”
阿婆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,干涩且沙哑。
“只求夫人高抬贵手,莫要牵连我这把老骨头。”
岑令仪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缓步走近,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,轻轻擦拭着桌面上堆积的灰尘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“阿婆可知,今日祠堂里,那件‘苏绣百鸟朝凤裙’被烧成了什么样子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挑破了空气中凝固的恐惧。
阿婆浑身一颤,手中的金线掉落在地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低下头,不敢看岑令仪的眼睛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叶小姐的命。”
阿婆喃喃道。
“也是叶家的脸面。”
岑令仪停下手中的动作,目光落在地上那根金线上。
即使在阴暗的角落里,那金丝依然闪烁着刺目的光泽,冷硬,且傲慢。
“命?”
岑令仪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阿婆,你绣了一辈子东西,难道不知道,有些线,是不能碰的吗?”
她弯下腰,捡起那根金线,指尖轻轻摩挲着它冰冷的表面。
“这是‘赤金捻丝’。”
“宫中内务府专用,民间私藏者,斩;私织者,流放三千里。”
“叶婉柔身上这件裙子,用了整整三百六十只凤凰的尾羽纹样,每一只眼睛,都嵌着这种禁品金线。”
阿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她结结巴巴地说道。
“是叶老爷亲自送来的料子,说是……说是为了庆祝少爷高中,特意从……从京城带回来的赏赐。”
岑令仪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夫君所赐,而是叶家暗中送来的挑衅之物。
甚至,是早已准备好的罪证。
他们算准了宗法森严,算准了正妻不敢在祭祖大典上公然撕破脸皮,更算准了若有人敢质疑,便是质疑叶家的忠诚与恩宠。
“阿婆,”岑令仪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你怕什么?”
“怕叶家?还是怕漕帮?”
阿婆浑身发抖,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。
“夫人饶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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