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妻卧房的窗棂半掩,深秋的冷雨顺着瓦当滴落,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。
屋内并未生炭火,岑令仪只披了一件素色狐裘,坐在铜盆前。
盆中火光微弱,映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那件曾经惊艳全族、如今已沦为笑柄的“苏绣百鸟朝凤裙”,此刻正被王妈妈用长钳夹着,缓缓投入火中。
丝绸在高温下卷曲、焦黑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那股甜腻的茉莉花香早已散尽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。
那是叶婉柔所有的骄傲,在这一刻化为乌有。
岑令仪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团火焰,她的眼神空洞,仿佛透过灰烬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。
“夫人。”王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这裙子……还要烧干净些吗?”
“不必。”
岑令仪轻声说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留一点边角料,封存在锦盒里。”
王妈妈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她懂夫人的意思。
这不是为了留念,而是为了证据。
那裙子上暗藏的金线,那僭越的针脚,都是叶家挑衅的铁证。
即使今日毁了,也要让这份罪证永存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岑老爷的脸色铁青,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几位族老,个个面色阴沉,目光如刀般刮过岑令仪的脸。
“令仪。”岑老爷的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你可知错?”
岑令仪缓缓站起身,向丈夫行了一礼。
动作标准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
她的语气诚恳,甚至带着一丝谦卑。
“只是不知,儿媳错在何处?”
岑老爷眯起眼睛,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他想从她的脸上看到恐惧,看到悔恨,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动摇。
但他什么也没看到。
只有平静,死水般的平静。
“你在宗祠当众打翻祭酒,惊扰祖先,此为大不敬!”
一位族老厉声喝道,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。
“再者,你苛待妾室,致使叶氏受辱,败坏门风,此乃德不配位!”
另一位族老附和道,语气中满是鄙夷。
岑令仪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她知道,这些指责并非完全出于公义。
更多的是因为,她赢了。
赢得太彻底,太冷酷,让那些原本可以从中渔利的族老们感到不安。
“儿媳愿受罚。”
岑令仪抬起头,目光清澈。
“但请族长和各位叔伯明示,儿媳究竟该如何赎罪?”
岑老爷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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