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第三声敲响时,雨势更大了。
雨水顺着岑氏宗祠飞檐的兽口倾泻而下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白沫,像无数张开的嘴,无声地咀嚼着这场开基三百年的大祭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岑令仪站在主祭位侧后方,手中捧着那只青铜爵。
爵身冰凉,寒意顺着指尖渗入骨髓,却让她原本有些微颤的手稳如磐石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前方叶婉柔那件苏绣百鸟朝凤裙的下摆。
裙角已被刚才泼下的酒液浸透,原本鲜亮的红色底色此刻变得暗沉发黑,而在那团污浊之中,几缕金色的丝线正顽强地探出头来,刺眼得像是在嘲笑这满座的礼法尊严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
司仪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幕,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亢奋。
全场肃静,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。
岑令仪深吸一口气,提起裙摆,缓步走向神龛前的献酒台。
每一步,鞋底与湿滑的石板摩擦,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,在她耳中却如惊雷般清晰。
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。
有族老们审视的目光,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;
有旁支亲戚好奇又幸灾乐祸的窥探,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;
还有叶婉柔那道黏腻、怨毒却又强装镇定的视线,死死咬在她的背上。
走到神龛前,岑令仪停下脚步。
按照礼制,正妻需先向先祖敬酒,再赐酒于众妾,以示长幼有序,尊卑有别。
这是今日最关键的环节。
若她按部就班,便是默认了叶婉柔此刻的地位;
若她失仪,便是对祖宗不敬,正中那些想挑她错处的人下怀。
岑令仪抬起手,手腕悬在半空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。
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,那是王妈妈发出的。
这个平日里只会阿谀奉承的老妇人,此刻脸色惨白,手指紧紧绞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岑令仪要做什么。
或者说,她一直在等这一刻。
岑令仪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余光扫过那片狼藉。
她想起昨夜烛火下,那封夹在叶家书信里的密函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‘金线入禁,必死无疑。’
原来如此。
叶婉柔以为这是夫君恩宠的证明,殊不知这是催命的符咒。
而她岑令仪,不过是那个提前拆信的人。
“正妻请。”
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。
岑令仪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她手腕轻轻一抖。
不是故意泼洒,而是“不慎”。
那杯温热的祭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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