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管事偏厅的窗纸被风一吹,发出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声音极轻,像是一滴血落入深潭。
程婉站在大牢阴暗的角落里,听着这声轻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,那片手帕碎片已经进了账本夹层。
但这还不够。
碎片只是引子,真正的杀招,是那本记录着罪臣家眷染料采购清单的真账本。
此刻,它应该就在季管事的枕头底下。
而季管事,正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。
……
申时三刻。
浣衣局外的走廊上,脚步声杂乱无章。
季管事没有去查私库,而是直接带人闯进了程婉暂押的偏房。
他的青色官服依旧整洁,手里拿着那本名册,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。
“搜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身后的小太监阿福捂着受伤的手背,脸色苍白,却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他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对程婉的恨意和对主子的讨好。
“程婉,你最好祈祷里面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阿福踢翻了程婉床下的木盆,水溅了一地,混着未洗净的皂角味,腥臭扑鼻。
程婉坐在床沿,双手缠着渗血的布条,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她的声音很低,带着压抑的颤抖,却逻辑清晰:
“季管事,大奶奶正在彻查私库,您这时候来搜我的住处,是想告诉所有人,您心虚吗?”
季管事冷笑一声,将名册在手中拍了拍:
“心虚?本管事行得正坐得端。倒是你,既然翠儿指认了我,那你手里一定还有证据。拿出来吧,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死死盯着程婉的眼睛,试图从那里找出恐惧。
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。
那种平静,让他莫名地心慌。
“证据?”
程婉轻声重复了一遍,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。
她缓缓站起身,尽管每动一下,指尖传来的剧痛都让她冷汗直流。
“季管事,您是不是忘了,浣衣局的规矩?”
她一步步走向门口,阿福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中的火钳微微发抖。
“什么规矩?”季管事眯起眼。
“染缸之水,入则不退。”
程婉走到门前,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季管事。
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,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:
“您把‘那桶特制的朱砂染液’倒入我的盆中,是为了毁我清白。但我把它倒回主缸,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染液的异常。如今主缸沸腾溢出,那些受损的衣物,可都是您亲手签发的染料。”
季管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程婉会把这件事翻出来。
但这也正是他要做的。
他要证明,是程婉故意破坏染缸,扰乱秩序,从而掩盖她伪造证据的事实。
“那是意外。”季管事冷哼道,“而且,你现在身陷囹圄,就算你有证据,又能如何?”
“因为我在等日落。”
程婉淡淡地说道。
季管事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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