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衣局的偏厅里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不是雨水,是汗。
程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只有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。
那双手,此刻正泡在一盆浑浊的碱水里,皮肤被高温和强碱腐蚀得泛白、溃烂,渗出的血水混着朱砂的红,让整盆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。
那是她今日必须洗净的粗布衣裳。
也是她的命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内务府大奶奶的声音从高高的太师椅上飘下来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玉扳指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程婉,你的衣服,可洗净了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悬在所有人的头顶。
按照浣衣局的规矩,若日落前未洗净,次日便贬为废人,打入冷宫或发配教坊司,永无翻身之日。
而程婉知道,这件衣服根本不可能洗净。
因为里面混入了季管事特意调配的“朱砂染液”。
这种染料遇热即固,一旦渗入纤维,除非用强酸溶解布料本身,否则绝无可能还原。
季管事要的不是洗净,是毁掉。
他要借规则之手,名正言顺地除掉这个见过他私库账目的宫女。
程婉低着头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:
“回大奶奶,奴婢……还未洗净。”
话音刚落,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。
几个负责监视的小太监互相交换着眼神,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弧度。
他们等着看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宫女如何崩溃。
大奶奶终于抬起眼,目光如毒蛇般扫过程婉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。
“哦?”
她轻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既知未净,为何不立刻认罪?省得受皮肉之苦。”
程婉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越过大奶奶,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翠儿身上。
翠儿是她的室友,也是唯一看到季管事深夜往程婉洗衣盆里倒东西的人。
此刻,翠儿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眼神躲闪,不敢与程婉对视。
她在怕。
怕季管事的报复,更怕在大奶奶面前说错话。
程婉心中冷笑。
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,但需要一点推力。
她缓缓伸出那双溃烂的手,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。
手帕洁白,上面用特制的墨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逻辑图。
那是季管事私库账目的关键漏洞,也是她这几日拼死偷听到的秘密。
“大奶奶,”程婉抬起头,眼神清亮,没有丝毫惧意,“奴婢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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