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瓦檐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程婉跪在废井旁,双手浸泡在刺骨的碱水中。
指节已经泡得发白,皮肤上的伤口被反复刺激,传来阵阵灼痛。
但她不敢停。
身后是贵妃离去的背影,轿子渐行渐远,只留下一串模糊的足音。
前方是季管事留下的两名心腹太监,他们像两尊泥塑般守在巷口,眼神阴鸷,死死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。
只要程婉露出一丝破绽,或者试图藏匿任何与“朱砂”有关的物件,他们就会立刻冲上来,以“私藏违禁染料、意图谋害主上”的罪名将她拿下。
这是死罪。
比做废人更惨的死罪。
程婉低下头,看着面前那只粗陶桶。
桶里残留着半桶特制的朱砂染液。
那是她从洗衣盆里抢救出来的最后一点证据。
也是能证明季管事贪腐、陷害她的铁证。
但现在,它成了催命符。
内务府的正式调查队随时会赶到浣衣局。
一旦那桶染液被发现,即便能洗清她的冤屈,她也会因为“私自处理涉案物品”而被重新定罪。
更重要的是,季管事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。
他一定会咬定是她偷了染料去卖,或者去勾结外臣。
在这个深宫里,解释是最无力的东西。
只有消失,才能生存。
程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臭混合的气味。
这味道让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脸,苍白,扭曲,带着绝望。
她不能重蹈覆辙。
她必须让这桶染液彻底消失。
不是清洗,而是毁灭。
程婉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端起那只沉重的陶桶,脚步虚浮地走向废井。
井口长满了青苔,滑腻不堪。
暴雨冲刷着井沿,将周围的泥土冲刷出一道道沟壑。
泥泞的地面上,如果留下脚印,就是她移动过物体的证据。
程婉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,每一步都踩在之前自己留下的脚印重叠处。
她在赌。
赌那两个太监只顾着监视她的神情,而忽略了脚下的细节。
果然,那名叫阿禄的太监冷笑了一声:
“程婉,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
“贵妃娘娘已经走了,你现在把东西交出来,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,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。
另一个太监则抱着胳膊,倚在墙边,眼神轻蔑:
“别跟她废话。搜身,然后扔进缸里喂鱼。”
程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井底那片漆黑的虚空。
那里是浣衣局的盲区,连最勤勉的宫女也不敢靠近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