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浣衣局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,混着泥腥气扑面而来。
程婉站在廊下,指尖死死扣住那块铜牌。
指节泛白,骨节处因长期浸泡碱水而溃烂的伤口,此刻正渗出血丝,与铜牌上的锈迹融为一体。
季管事的手悬在半空,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他盯着那块刻着“七”字的铜牌,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不仅仅是一个编号。
那是内务府特供朱砂染液的专属封条。
这种染料,专用于皇族祭祀时的赤色礼服,严禁民间私用,更严禁流入浣衣局这种低等宫女的洗衣盆。
更重要的是,这桶染液,本该锁在他私库最深处的铁笼里。
只有他知道钥匙在哪。
只有他知道,三天前,他为了填补挪用公款的亏空,私自取出一桶劣质朱砂,混入主缸,想制造“意外”毁掉程婉的衣裳,再借机栽赃她私藏禁物。
如果这块铜牌出现在这里,意味着有人动过私库。
意味着他的罪行,已经不再是猜测,而是有了实物证据。
“你……”
季管事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脸色从煞白转为青紫。
他想抢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程婉的眼神太冷,像深冬的冰棱,直直刺进他的眼底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让他心悸的算计。
“管事。”
程婉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。
“您说,这‘七’号桶,为何会流到奴婢的盆里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踩在积水中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季管事下意识后退半步,撞翻了身后的木架。
账簿散落一地,被雨水浸湿,墨迹晕染开来,像一道道黑色的伤疤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:
“贵妃娘娘驾到!浣衣局众人,跪迎——”
程婉心头一跳。
皇帝今日微服巡视后宫,顺道来看望刚册封不久的贵妃。
按照规矩,贵妃必经浣衣局后巷的那条窄路。
那是唯一能避开正殿视线,直达御花园的路。
也是季管事平时处理“垃圾”的地方。
“快!”
季管事猛地转头,看向小太监阿福,眼中满是疯狂。
“搜!立刻搜她的房间!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