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停了。
但浣衣局里的闷热,却像一块湿透的棉布,死死捂住了每个人的口鼻。
程婉跪在冰冷刺骨的石板地上,双手浸在泛着泡沫的洗衣盆中。
那件粗布衣裳已经彻底红了。
不是染红,是那种带着腥气的、粘稠的暗红。
朱砂混入了劣质染料,纤维里渗进了无法洗去的毒素。
只要日落前洗不净,明日她便是废人,被扔出宫墙任人宰割。
“程婉,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?”
季管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青色官服,手里捏着那本厚厚的名册,嘴角挂着那一贯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站在三步开外,避开了所有可能溅起水花的区域。
这是浣衣局的规矩:管事不可直接接触罪臣衣物,以免沾染晦气。
也是他的谨慎:他知道这桶水里有鬼。
程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声音很低,急促,带着压抑的颤抖:“回管事,这朱砂性子烈,需得用沸水反复揉搓,方能褪去浮色。”
“沸水?”
季管事轻笑一声,眼神阴鸷地扫过角落。
那里堆着一堆干草,下面藏着那桶特制的朱砂染液。
那是他从私库调出来的“甲字七号”,里面不仅有毒,还加了明矾。
明矾遇热,会凝固蛋白质,让布料变得僵硬如铁,再也洗不软。
他想让这件衣服成为死证。
“阿福,”季管事淡淡吩咐,“看着点她。若是洗不干净,直接拖去刑房。”
小太监阿福应了一声,尖细的嗓音里透着幸灾乐祸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,警惕地盯着程婉的一举一动。
阿福不敢靠近。
因为他知道,程婉是个疯子。
一个见过季管事账目、还敢活着回到浣衣局的疯子。
程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仿佛刚才的恐惧从未存在过。
她看向阿福,又看向季管事。
“管事,”她轻声说,“这水太凉,洗不净朱砂。若按律例,罪臣衣物需用‘滚汤’烫洗,方可去污存形。”
季管事眉头微皱:“滚汤?你可知滚汤易伤手?”
“奴婢的手,本就是贱命。”
程婉低下头,继续揉搓。
她的手背已经被碱水灼得通红,指甲缝里全是黑垢。
但她动作不停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时机。
角落里的那桶染液,此刻正散发着微微的热气。
那是程婉趁夜色偷偷加热过的。
她不知道如何去除朱砂,但她知道如何制造混乱。
明矾遇热,会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,释放大量热气,甚至轻微爆炸。
如果把这桶东西,倒在正在沸腾的主染缸进水口……
不,那样太冒险。
万一失败,她会立刻被处死。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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