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浣衣局厚重的瓦片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掩盖了太多东西:掩盖了角落里那桶特制的朱砂染液被拖动的细微声响,也掩盖了程婉指甲抠进掌心时,皮肉撕裂的闷痛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。那是硫磺混合着腐臭的味道,刺鼻得让人想吐。但这股味道之下,还藏着一丝更隐蔽的气息——陈年霉味,以及那种只有在深宫私库深处才能闻到的、昂贵的沉香灰烬味。
程婉低着头,双手在滚烫的碱水中机械地搓洗。
她的手背已经红肿起泡,每一次触碰水面,都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神经。但她不能停。阿福就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攥着那根浸过盐水的短棍,眼神像两条毒蛇,死死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。
“怎么还没好?”阿福尖着嗓子喊了一嘴,随即又压低声音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季管事说了,日落前洗不干净,你就等着去慎刑司吧。”
程婉没有抬头,只是颤抖着嘴唇,低声说道:“杂质沉底了……我得把上面的清液撇出去。不然,洗出来也是花的。”
这是一句双关语。
她在试探。也在拖延时间。
阿福嗤笑一声,用短棍戳了戳地上的积水:“少跟我耍花样。这水里的红,可不是普通朱砂能染出来的。你当我是傻子?”
程婉心里一紧,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。她抬起眼皮,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阿福,又迅速垂下眼帘:“公公明鉴,奴婢不敢。只是这染料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气味太冲,像是掺了别的什么。”
阿福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任人宰割的罪臣家眷,竟然敢质疑染料的来源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院杂物间的阴影里传来。
不是季管事。
是翠儿。
那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室友,此刻正抱着一捆湿漉漉的草席,跌跌撞撞地往这边挪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慌乱地在程婉和阿福之间游移。
“翠儿?谁让你出来的?”阿福警惕地喝问,手中的短棍横在了身前。
翠儿浑身一抖,声音细若蚊蝇:“奴……奴婢来送柴火。季管事说……说后院缺柴。”
程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季管事从来不让外人靠近浣衣局后院,尤其是杂物间。那里存放着废弃的染缸和未使用的布料,是他处理“脏东西”的地方。
翠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而且,她怀里抱着的草席,看起来并不像是用来生火的。
程婉的目光扫过翠儿怀中的草席。那些草席层层叠叠,中间似乎夹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。
一个念头在程婉脑海中闪过。
她必须在那桶染液被发现之前,把它藏起来。而最好的地方,就是这堆看似杂乱无章的草席底下。
“阿福公公,”程婉突然开口,声音急促而微弱,“我手疼得厉害,这盆水……我想换个干净的再试一次。刚才那盆,怕是废了。”
阿福眯起眼睛:“换?换哪盆?备用缸里的水早就凉了,你能洗得干净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可以用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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