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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毒汤入盆

程婉在浣衣局遭季管事陷害,被迫清洗掺毒朱砂染液。她利用规则转移有毒染液至备用缸,暂保性命并掌握证据筹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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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如注,砸在浣衣局厚重的青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
程婉跪在湿冷的石板上,双手浸在刺骨的碱水中。那股混合着硫磺与腐臭的异味,顺着鼻腔直冲脑门,呛得她喉咙发紧。滚烫的热水泼在手背上,嘶嘶作响,皮肤瞬间泛起红肿,剧痛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神经。但她没缩手,甚至没发出一声闷哼。

“洗不净,就是死罪。”

季管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他穿着一身整洁得有些过分的青色官服,手里那本记录宫女名册的账簿翻得哗哗作响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他脚边溅起泥点,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眼前的程婉不过是一团待处理的脏布。

程婉低着头,视线死死锁住盆中那件粗布衣裳。原本洁白的布料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暗红,那不是普通的朱砂,色泽浑浊,泛着诡异的油光。那是“那桶特制的朱砂染液”。

“季大人,”程婉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急促中带着压抑的颤抖,“这水……太烫了。”

“浣衣局的规矩,水温不够,去污不力。”季管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阴鸷地扫过她的手背,“你是想偷懒,还是想告诉皇上,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了?”

旁边的小太监阿福嗤笑一声,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,尖酸刻薄地说道:“程姐姐,别怪季大人狠心。谁让你上次多看了私库一眼?这洗衣盆里的水,可是按‘废人’的标准烧的。洗不干净,明日你就等着被扔进乱葬岗吧。”

程婉的手指在粗糙的布面上用力搓揉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垢和红色的染料。疼痛让她清醒,恐惧却早已麻木。她知道,这不是为了惩罚,是为了杀人。

翠儿躲在角落的阴影里,身体抖得像筛糠。她不敢看这边,只是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喃喃道:“婉姐……快洗吧,别说话了……阿福哥看着呢……”

程婉没有理会翠儿的哀求,也没有反驳阿福的挑衅。她的目光穿过升腾的热气,落在季管事手中的账簿上。那一页,正是今日入水的染料清单。上面写得清清楚楚:普通红土粉,三钱。

但盆里的颜色不对。

太艳了,艳得发黑;太稠了,稠得挂壁。这是朝廷严禁民间私藏的御用朱砂,而且,里面掺了强碱。强碱遇热,腐蚀性极强,不仅毁衣,更会毁人。一旦这双手废了,或者她不小心吞下残留的染料,便是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
季管事要的是替罪羊。挪用公款购买劣质染料的事败露在即,他需要找一个见过他私库账目的人顶罪。而她,程婉,恰好在那天午后,瞥见了那本账册上的一个关键数字。

“阿福,”程婉突然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,与刚才的狼狈判若两人,“你站得太近了,挡光了。”

阿福愣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:“你个贱婢,还敢命令我?”

“我是说,”程婉缓缓站起身,尽管双腿因久跪而麻木刺痛,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,“阳光被挡住了,我看不到盆底的沉淀物。若是洗不净,季大人又要怪我手笨。到时候,牵连的就不止是我一个人了。”

她在试探。试探季管事对这件衣服的在意程度,也试探阿福的底线。

季管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。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,冷哼道:“继续洗。日落之前,我要看到白衣变回原样。否则……”他没有说完,只是轻轻合上了账簿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
这一声,像是催命符。

程婉重新蹲下,将双手再次浸入那盆毒液中。剧烈的灼烧感让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她硬生生憋了回去。不能哭,哭了就输了。

她注意到,染液的流动方向有些奇怪。因为洗衣盆是倾斜放置的,水流总是向左侧汇聚。而左侧的排水口,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大半。

这是一个机会,也是一个陷阱。

如果直接倒掉,会被视为销毁证据,立刻处死。

如果继续洗,衣服必毁,人也必死。

程婉的手指微微颤动,指尖触碰到盆底的一枚铜钱——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,用来测试水深。铜钱表面光滑,沾满了红色的染料。

她想起了浣衣局的一条古老规矩:凡是有异味的染料,需先静置一刻钟,待杂质沉淀后,方可过滤使用。这是为了防止劣质染料堵塞主缸管道。

季管事懂这条规矩吗?或者说,他敢赌我不懂吗?

程婉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恶心,假装用力搓洗,实则手腕一翻,利用水流冲刷的力量,将那层浮在表面的、含有剧毒的红色染液,悄悄推向右侧。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缝隙,通向隔壁闲置的备用小缸。

动作极小,极快。

阿福的目光一直盯着她,但程婉巧妙地利用蒸汽和身体的遮挡,掩盖了这一举动。当染液流入备用小缸时,盆中的水位略微下降,露出了底下已经彻底染红的布料。

“怎么停了?”阿福不耐烦地催促。

“杂质沉底了。”程婉低声说道,声音依旧颤抖,但逻辑清晰,“按照规矩,我得把上面的清液撇出去,剩下的渣滓才能洗净。不然,洗出来也是花的。”

这是一句双关语。表面上是在解释清洗步骤,实际上是在暗示季管事,这水里有问题,而且她正在处理。

季管事眯起眼睛,走上前一步。他的靴子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俯下身,凑近闻了闻盆中的气味。

硫磺味,腐臭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——来自程婉被烫伤的手背。

“你倒是懂规矩。”季管事直起身,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,却让人不寒而栗,“可惜,这规矩救不了你。日落之后,我会亲自检查。若是还有半点红色残留……”
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程婉的肩膀。那只手戴着玉扳指,冰凉坚硬,像是一块墓碑。

“阿福,看好她。别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
季管事转身离去,脚步声消失在雨幕中。阿福则更加警惕地守在了门口,手里握着一根短棍,眼神恶毒地盯着程婉。

程婉低下头,继续搓洗。她的双手已经红肿不堪,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。但她的心里却异常冷静。

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备用小缸。那里装着半缸高浓度的朱砂染液,以及强碱。那是季管事精心准备的谋杀工具,现在,它成了她唯一的筹码。

她不能扔掉它,也不能让它留在身边。

日落前,必须把它处理掉。但不是洗掉,而是……换掉。

程婉的嘴角微微抽动,露出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冷笑。

她拿起旁边的空木桶,假装要去取新的清水。路过备用小缸时,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为什么那桶本该用于皇家御服的朱砂染液,会出现在罪臣家眷的洗衣盆里?

这个问题,像一颗种子,埋在了暴雨倾盆的浣衣局深处,等待着生根发芽,最终长成吞噬一切的藤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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