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敲在浣衣局青瓦上的声音,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。
任婉跪在正厅中央,膝盖下的石板渗着刺骨的寒意。那件白衣就铺在她面前,袖口那团墨迹经过一夜的氧化,颜色比昨日更深沉,像是凝固的血痂,又似某种无法洗脱的罪证。
程嬷嬷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摩挲着那本账册。她的目光在那团黑渍上停留了许久,久到空气中的苦杏仁味几乎令人作呕。
“任氏。”程嬷嬷的声音尖利,划破了死寂,“这墨汁,可是从三司会审的案卷里漏出来的。你碰了,便是同党。”
这是定罪的第一步。
任婉没有抬头,只是将双手平放在膝头。指尖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泛白溃烂,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。她必须忍住疼痛,用冷静换取生机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任婉低声开口,字句清晰如铁,“奴婢只知这是洗衣局的规矩。若真是官家机密,为何会落在一个罪臣家眷的洗衣盆里?”
程嬷嬷冷笑一声,站起身走到任婉面前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子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三年前那个才人的脸,似乎又在眼前晃动——也是这样一件白衣,也是这样一团抹不去的黑。
“因为有人故意。”程嬷嬷俯下身,手指几乎戳到任婉的鼻尖,“你是想借这墨迹,向外面传递消息吧?尚服局最近失窃文书,正好缺个替罪羊。”
任婉迎上她的目光,不躲不闪。
“嬷嬷若认定是通敌,大可现在就将奴婢拖去慎刑司。”任婉的声音平稳得可怕,“但在此之前,请容奴婢多问一句。”
她抬起头,眼中满是虔诚与恐惧:“这件衣服,按照《内务府染渍分级律》,属于‘污秽’还是‘残次’?”
程嬷嬷愣了一下。
这一问,看似愚钝,实则致命。
染渍分级律,是浣衣局最严苛的铁律。一级为油渍,二级为泥垢,三级为血污,四级为墨迹。不同等级,处理方式截然不同。若是普通污秽,只需重罚劳役;若是涉及机密或诅咒的“特殊染渍”,则需立即上报,由内务府直接处置,甚至可能牵连持有者。
程嬷嬷想私下解决,是因为她私藏的那本旧账本经不起查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