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还未停歇，雨幕如厚重的铅块压在后宫上空。
沈知微并未在偏殿枯坐。
她拖着被冰砖冻得失去知觉的双腿，借着夜色与暴雨的掩护，像一道游魂般潜入了德嫔寝殿的后巷。
这里比前朝冷清得多，只有雨水冲刷青苔的滑腻声响。
她身上的中衣早已湿透，紧贴着脊背，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但这寒意远不及她心中的冷静。
翠儿蹲在墙角的阴影里，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铁钩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主子，禁军已经封锁了正门和侧门。”翠儿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，“王公公说，太妃娘娘震怒，要彻查德嫔私藏禁药之事。现在整个坤宁宫都乱了。”
沈知微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德嫔寝殿后墙那扇不起眼的通风窗上。
那是尚食局送菜时留下的旧道，如今已被杂草半掩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的味道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作呕的腥甜气。
这味道，和她今日泼在身上的鹿尾羹一模一样。
沈知微伸出颤抖的手，指尖触碰到窗棂上的锈迹。
冰凉，粗糙。
她用力一推，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在雷雨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身体挤进狭窄的缝隙时，丝绸摩擦石壁的声音让她心头一紧。
但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当她终于滚落到密室的地面上时，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药材香，而是一种混合了曼陀罗花粉与陈年麝香的诡异气息。
这种气味让她的胃部一阵痉挛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。
密室不大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光摇曳，将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沈知微屏住呼吸，贴着墙壁缓缓前行。
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，视线所及之处，是一排排整齐的木架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瓶。
但吸引她注意力的，是房间中央那张紫檀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。
盒子里，静静地躺着一串沉香木珠。
那是德嫔最珍视的东西，也是她刚才在御花园里把玩的那一串。
此刻，珠子散乱，其中一颗表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。
沈知微眯起眼睛。
那不是血。
那是干涸的汤汁。
是鹿尾羹。
她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德嫔为什么要在这里保存一碗被泼掉的残羹？
除非……这碗羹，从来就不是为了羞辱她。
脚步声。
沉重的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，从密室的另一头传来。
沈知微猛地缩身，躲入一张巨大的铜镜之后。
镜面冰冷，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门被推开了。
德嫔走了进来。
她没有穿华丽的宫装，只披了一件深色的斗篷，头发凌乱，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紧紧攥着袖口。
她的脸色惨白，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虑。
“还没找到吗？”德嫔对着空气问道，声音尖利而颤抖。
无人应答。
只有窗外传来的雨声，淅淅沥沥，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助。
德嫔走到桌前，拿起那颗沾着汤汁的珠子，死死盯着它。
“该死……为什么偏偏是她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珠子的边缘。
沈知微透过镜面的缝隙，看着这一切。
德嫔不是在掩饰罪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