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康宫的暖阁里，地龙烧得极旺。
沈知微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身上的苏绣石榴裙已被换下，此刻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，但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腥气，仿佛还黏在她的发梢和指尖。
那是鹿尾羹的味道，也是耻辱的味道。
“沈才人，”太妃坐在紫檀木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眼皮都没抬，“德嫔说你失仪泼羹，冲撞了本宫。你可知罪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块湿冷的石头，砸进沈知微的心口。
沈知微垂着眼，声音轻颤：“奴婢愚钝，不知娘娘所指。”
“装傻？”太妃冷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猛地顿住，“德嫔亲口所言，难道还有假？今日宴席之上，你盛装出席，意在争宠，如今又因一碗羹汤失态，传出去，大雍后宫的颜面往哪搁？”
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，一个个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出。
沈知微知道，这是德嫔的手段。她要的不只是惩罚，而是羞辱。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，一个低位嫔妃，是如何因为嫉妒和失仪，沦为笑柄。
但她更知道，太妃厌恶的不是失仪，而是“不可控”。
沈知微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抬起头。她的脸上没有泪痕，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，“奴婢确实失仪。但奴婢斗胆一问，那碗鹿尾羹，为何会泼在奴婢身上？”
太妃眉头微皱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奴婢想问的是，”沈知微抬起手，袖中滑落出一物。
那是一根银针。
针尖弯曲，泛着冷冽的寒光。而在针柄处，缠着一丝暗红色的丝线。
那红丝线并未因之前的焚烧而焦黑，反而色泽鲜艳，宛如刚染过的一般。
“这根针，是从那件被焚毁的苏绣石榴裙灰烬中捡出来的。”沈知微将银针高举过头顶，双手颤抖着，却稳如磐石，“针柄上的纹路，是尚食局外聘工匠的标记。而那红丝线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死死盯着太妃的脸。
“是朱砂引魂线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