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省,正厅内炭火盆里的红泥微微跳动,却压不住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。
季婉柔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,袖口绣着几枝嫩桃,眉眼间含着三分春水,七分委屈。她跪在青砖地上,指尖死死攥着一块碎裂的瓷碗片,指节泛白。
那参汤溅出的位置,恰好在她裙摆边缘。
金黄色的汤汁顺着苏绣的云纹蜿蜒而下,像一条丑陋的蛇,爬过贺令仪那双价值连城的云纹百褶鞋尖,最终停在了裙角最显眼的那一处暗黄印记旁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滩已经半干、半湿的参汤渍上。那是昨日贺令仪撕毁寿衣时留下的“罪证”,如今又被这新来的季姨娘添了一笔。
“姐姐……”季婉柔声音轻颤,带着哭腔,眼眶瞬间红了,“是婉柔失手。只是这参汤烫得紧,妹妹一时惊慌,竟忘了避让姐姐的尊体。”
这话听着是道歉,实则字字带刺。
她在暗示:是贺令仪威压太重,吓得她手足无措,才打翻了这碗补品。若是主母慈和,何至于此?
林氏坐在上位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。她瞥了一眼贺令仪裙摆上那道洗不掉的暗黄印记,又看了看季婉柔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心中天平微微倾斜。
周管事站在侧首,低着头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圆滑笑意。他本想和稀泥,劝两句就算了,可看着这局势,似乎有些不一样了。
贺令仪垂眸,看着脚下的参汤。
那汤汁还在缓缓渗透进布料纤维里,与昨日的污渍融为一体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这就是季婉柔想要的。
让她失仪,让她狼狈,让全府上下看到这位正妻并非铁板一块,而是也会惊慌失措、也会弄脏衣衫的凡人。
一旦有了这个印象,往后谁还会敬畏她的规矩?
赵嬷嬷站在身后,手紧紧按在袖中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她看到了,就在季婉柔转身的那一刻,那女人的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——那是故意松手的迹象。
但此刻,不能点破。
点了,就是妾室诬陷主母,需要证据。
而证据,恰恰藏在季婉柔最引以为傲的东西里。
贺令仪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,没有愤怒,也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静。
她开口,语速极缓,字字清晰:“季姨娘说得好。”
季婉柔一愣,没想到她会这么顺从。
贺令仪站起身,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污秽,而是云端。她走到案前,拿起那支昨夜林氏赏赐给她的白玉簪。
玉质温润,光色内敛,是季婉柔嫉妒了整整三日的物件。
“这支簪子,母亲赏的,说是寓意‘清白无瑕’。”贺令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,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,“可惜,有些人心里脏了,再好的玉,也照不出影子。”
季婉柔脸色一变:“姐姐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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