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初歇,檐下的残水滴滴答答,敲在青石板上,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更漏。
正厅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季婉柔跪在那里,淡粉色的襦裙下摆被那滩已经半干涸的参汤浸透,颜色变得深沉而诡异。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看似惊恐未定,实则指尖死死攥着那块沾满污渍的瓷片,指节泛白。
贺令仪端坐在主位上,身姿挺拔如松。
她身上那条价值连城的云纹百褶裙,此刻裙角确实留着一道洗不掉的暗黄印记——那是昨日清洗时溅上的脏水,也是今日这出戏的引子。
她没有看季婉柔,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珠串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“婉柔。”
贺令仪开口了,语速极缓,字字清晰,没有一丝波澜,“你方才说,是手滑?”
季婉柔身子一僵,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眉眼含春的眸子里,此刻盛满了委屈与惊慌,眼眶微红,似有泪光打转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的声音娇弱嘶哑,带着哭腔,“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。今早妾身头晕目眩,眼前发黑,手中的碗便……便不受控制地脱手了。妾身以为姐姐是在帮妾身清理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竟弄脏了姐姐的裙子。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,甚至还要伸手去拉贺令仪的衣角,想要博取同情。
然而,她的手刚伸出一半,便被贺令仪侧身避开。
这一避,看似无意,却让季婉柔的手悬在半空,显得滑稽又尴尬。
周围的妯娌们面面相觑。
林氏坐在上首,眉头紧锁,看着这一幕,心中有些不耐。她本就偏爱季婉柔的活泼灵动,对贺令仪这种刻板严谨的做派向来不满。
“好了。”林氏叹了口气,语气威严中带着偏袒的温和,“婉柔也是一时失手,令仪,你身为长嫂,何必如此咄咄逼人?快扶起婉柔吧。”
周管事在一旁唯唯诺诺地附和:“是啊,夫人,雨天地滑,姨娘身体又弱,许真是低血糖犯了。大家都是一家人,何必闹得这么难看。”
他们都在和稀泥。
都想让这件事过去,维持表面的和平。
贺令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季婉柔。
“头晕目眩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“若是头晕,为何手中的碗偏偏砸在我的鞋边,而非你的脚边?”
季婉柔脸色一变,辩解道:“妾身当时天旋地转,根本看不清方向……”
“是吗?”
贺令仪打断了她,目光扫过季婉柔紧紧攥着的那块瓷片碎片。
“赵嬷嬷。”
她淡淡唤了一声。
陪嫁大丫鬟赵嬷嬷立刻上前一步,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盏,里面盛着少许金黄色的汤汁。
那是从厨房送来的、今日早晨炖煮的同批次参汤样本。
“这是今晨厨房呈上来的参汤样品。”贺令仪指着那盏汤,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,“请周管事验一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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