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，林家老宅的公证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林晚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白色的真丝连衣裙。
它洁白、无瑕，像一层脆弱的铠甲，紧紧包裹着她单薄的躯体。
这是沈曼在火盆旁看着灰烬飘落后，特意让人送回来的“遗物”。
或者说，是战利品。
沈曼站在桌对面，一身暗红色的旗袍，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。
她手里捏着一块绣着金线的帕子，眼神慵懒而轻蔑。
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，又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闹剧。
「林晚，」沈曼的声音甜腻得像掺了糖霜的毒药，「签了吧。你父亲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辛苦。」
林晚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陈律师面前的文件上。
那是遗嘱的最终确认书，也是将她彻底剥夺继承权的判决书。
陈律师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显然收到了某种暗示，或者说是威胁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节奏紊乱。
林晚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
就像注意到了当年赵伯颤抖的手一样。
她知道，陈律师犹豫了。
不是因为良心发现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沈曼背后的势力，也恐惧自己手中那份不明不白的账本。
「陈律师，」林晚开口了，声音极慢，字斟句酌，「您觉得，这杯酒，味道如何？」
陈律师一愣，下意识地说道：「很好，年份不错。」
「是吗？」林晚抿了一口并不存在的酒，眉头微蹙，「我怎么喝出了一股血腥味？」
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沈曼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知道，林晚这是在警告他。
警告他不要背叛，也不要犹豫。
在这张餐桌上，每一句话都是筹码，每一个动作都是博弈。
林晚放下酒杯，拿起刀叉，开始切割牛排。
刀刃划过盘子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她切得很慢，很仔细，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每切一块，她就放入口中，细细咀嚼。
像是在品尝胜利的味道。
又像是在消化仇恨。
就在这时，赵伯端着一盘汤走了过来。
他将汤碗放在林晚面前，动作迟缓而恭敬。
林晚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赵伯的眼神躲闪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但在转身的瞬间，林晚注意到，赵伯的手在颤抖。
非常轻微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她看见了。
就像看见了当年父亲车祸那天，母亲颤抖的手一样。
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端起汤碗，喝了一口。
温热液体滑过喉咙，带来短暂的慰藉。
但很快，那股寒意再次袭来。
她想起了赵伯递给她账册时的细节。
那时，账册的封皮内侧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。
当时太匆忙，她没有细看。
但现在，在这个充满虚伪和算计的晚宴上，那份记忆突然清晰起来。
她放下勺子，借口去洗手间，离开了餐桌。
回到书房，她锁上门，打开了那本账册。
借着昏暗的灯光，她翻开了封皮内侧。
果然，那里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展开一看，是一张医院缴费单。
日期是十年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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