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红星裁缝铺的铁门刚推开一条缝，冷风就裹着煤烟味灌了进来。
常婉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剪刀。
剪刀的刃口还沾着一点昨夜的浆糊干渍，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。
她没看门口，而是盯着案板上的那块蓝色布料。
那是确良。
整整一卷，还没被剪开。
但在常婉眼里，它已经不再是布料，而是一具等待解剖的躯体，或者，一个即将诞生的孩子。
“常师傅。”
贺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高不低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过木头。
常婉的手指微微一颤，剪刀尖在布面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白痕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轻声说：“贺主任早。您怎么来得这么早？”
“接到举报。”
贺建国走到柜台前，中山装的衣领竖得笔直，手里那支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，又停住。
“有人反映，你私藏好料，搞特殊化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常婉面前的那卷确良上，眼神锐利得像尺子，量遍了每一寸经纬。
“今天，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处理。”
常婉低下头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。
“既然是公事公办，那我自然要按规矩来。”
她拿起粉笔画线的手势很慢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针脚落下时，她故意放慢了速度。
第一刀下去，剪刀咬合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那一瞬间，常婉感觉到贺建国呼吸的节奏乱了一拍。
她的手指抖了一下，不是害怕，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。
她在赌。
赌贺建国对美的敏感，胜过他对规则的忠诚。
小翠在一旁擦桌子，动作夸张地发出哗啦声，眼神却不住地往常婉这边瞟。
她是贺建国的远房亲戚，也是这出戏唯一的观众。
老张路过门口，探头看了一眼，嘟囔了一句“作孽”，便匆匆走了。
他不知道常婉丈夫即将下乡的事，但他知道这块布的价值。
在这个年代，一块的确良，比半斤猪肉更让人眼红。
常婉开始裁剪。
她切下的第一块边角料，形状并不规则。
按照标准工装裤的图纸，这里应该是一个直角梯形。
但她剪成了一个圆润的弧线。
贺建国盯着那个弧线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常婉，”他开口，语气平淡，“这个弧度，不符合《成衣制作规范》第三条：线条必须平直，不得有装饰性弯曲。”
常婉停下手中的活，抬起头，眼神无辜而温和。
“贺主任，这是为了活动方便。”
她用反问句掩饰意图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如果裤腿太紧，工人下田干活时抬不起腿，岂不是影响了生产效率？”
贺建国沉默了。
他手里的红笔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，最终没有落在那张验收单上。
他在权衡。
如果拆穿，常婉的工作没了，全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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