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霜气还没散尽，红星裁缝铺的门板就被拍得震天响。
老张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，眼神飘忽不定。他本想借点钱周转五金店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他看见常婉正坐在缝纫机前，脸色苍白得像那张刚盖过章的验收单。
“主任来了。”老张嘟囔了一句，没进门，转身走了。
贺建国推门进来时，带进一股冷风。
他没看老张离去的背影，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尺子，瞬间锁定了工作台上的那匹确良。
那是卷蓝布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它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幽光。
常婉的手指按在布面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咚，咚，咚，像是在敲鼓。
“举报信我收到了。”贺建国走到桌边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说有人私藏好布料，搞特殊化。”
他把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，停住。
“今天抽查提前。常婉，你打算怎么解释？”
常婉抬起头，眼神温软，却藏着针。
“主任，这料子……”她轻声说，“我想做成一条及膝的A字裙。明天丈夫就要下乡了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她没有直接拒绝贺建国的质疑，而是用反问掩饰意图：“难道您觉得，我也能像小翠那样，把这块好料子裁成千篇一律的工装裤吗？”
贺建国冷笑一声。
“集体荣誉面前，没有例外。”
他拉开椅子坐下，掏出那支红笔，又拿出一把崭新的裁缝剪，放在桌上。
剪刀寒光闪闪，映着他眼底的血丝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，“我盯着。”
局面陷入僵持。
铺子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小翠缩在角落，手里拿着抹布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常婉的手。
她是贺建国的远房亲戚，心里早就嫉妒常婉得到了主任的“特殊关照”。
她等着看笑话。
等着看常婉怎么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出丑。
常婉深吸一口气，拿起剪刀。
第一下，尖锐的咬合声响起。
蓝色的布料被剪开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那声音像是一声叹息，又像是一种告别。
贺建国寸步不离地监工。
他的眼神像鹰隼一样，盯着常婉的每一个动作。
常婉知道，他在找破绽。
找她违规的证据，找她资产阶级情调的痕迹。
但她不能退缩。
这块确良，是她最后的尊严。
她低头，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针脚之间。
经纬线的走向，被她巧妙地利用，勾勒出A字裙的弧度。
这不是劳保服。
这是女人的身体语言。
每一针，都在反抗。
每一线，都在确认。
贺建国看着那道蓝色的弧线，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了年轻时，也曾渴望过这样一件漂亮的衣服。
但他没有。
他选择了克制，选择了服从。
如今，看着常婉手中的布料一点点成型，他感到一阵病态的嫉妒和恐惧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