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，红星裁缝铺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。
常婉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时，手里攥着的那卷确良布料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她掌心发疼。
这不是普通的布料。
这是她在仓库角落里，用半个月的粮票和一句“给老领导做件衬衫”才换来的蓝色。
它太蓝了，蓝得不合时宜，蓝得像是要把这灰扑扑的秋天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主任。”
小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讨好。
贺建国站在柜台后，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连最上面那颗纽扣都一丝不苟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红笔，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发出笃、笃、笃的声响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举报信说得很清楚。”
贺建国没有抬头，目光依旧盯着账本，“私藏优质面料，意图搞特殊化。常婉，你解释一下。”
常婉垂下眼帘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磨损处。
“主任，这料子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是为了给您做的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极其自然，甚至带着一丝恭敬的谦卑。
贺建国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眼睛像尺子一样，从常婉的脸扫到她的脚面。
“给我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，“常婉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。你是想让我穿上一条‘资产阶级情调’的裤子，好让你自己在群众面前出风头？”
“不敢。”
常婉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无辜，“我只是觉得，这块布的颜色正，适合您这样严肃的领导。至于裙子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柔和，却也更显疏离。
“我本来也没打算自己做。我想把它改造成工装裤的样式，虽然浪费了些许边角料，但符合‘朴素耐用’的原则。”
贺建国眯起眼睛。
他在怀疑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块布本身。
那种蓝色的光泽，即使在昏暗的铺子里，也散发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光芒。
那是他年轻时在梦里都不敢触碰的色彩。
如今，它就在常婉的手里。
“拿出来。”
贺建国命令道，声音冷硬如铁。
常婉沉默了片刻。
她没有反驳，也没有争辩。
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布卷放在了柜台上。
布料展开的瞬间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小翠倒吸了一口凉气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没有任何杂质的蓝。
像深秋的天空，像深海的波浪，像所有被禁止的美好事物。
贺建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，竟然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渴望。
那种被压抑了多年的、对美的本能向往，在这一刻猛烈地撞击着他的理智。
但他很快收回了手。
因为他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，他就输了。
输给了这个女人的温柔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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