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红星裁缝铺的铁门刚被推开一条缝，潮湿的寒气便裹挟着尘土味涌了进来。
常婉站在柜台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粗糙的棉线。
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上，那里躺着的不是普通的布料，而是那匹确良。
从第一章起，它是一块完整的、被严密保护的蓝色织物；第二章，它被剪开，一半沦为废料，一半成为半成品；第三章，它在常婉身上比划出雏形；第四章，暴雨淋湿了它的棱角，颜色变得深沉扭曲；第五章，几根线的拆解让它拥有了不合规矩却极美的裙摆；第六章，它终于成型，成为一件违禁的、光彩夺目的私人物品。
而现在，它必须消失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贺建国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手里攥着那支永远不离身的红笔，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尺子，从头到脚量过常婉，又扫过整个铺子。
他的目光在常婉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，随即落在了她身后的铁皮柜上。
“今天大扫除。”
贺建国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公社通知，要清理卫生死角，杜绝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残余。”
小翠从里间探出头，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，咋咋呼呼地喊道：“主任，这大清早的，连灰尘都没落下来呢，扫什么呀？”
贺建国没有看她，只是用红笔尖点了点桌面：“扫心。把私人物品全部清出工作区域，储物柜逐一检查。”
常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为了卫生。
这是清洗。
在这个集体主义抹杀个性的年代，任何不属于集体的美，都是需要被清除的杂质。
“是，主任。”
常婉轻声应道，嘴角挂着一丝温婉的笑意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。
她转身走向工作台，拿起剪刀。
剪刀开合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咔嚓，咔嚓。
这一次，声音不再坚定，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破碎感。
她没有去动那些已经做好的工装裤，而是走向了那块折叠整齐的蓝色布料。
那是她最后的防线。
如果现在拿出来，就是私藏好布料，是资产阶级情调，是政治错误。
但如果拆掉……
常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昨晚藏在鞋底的那张照片，想起丈夫明天就要下乡，想起自己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——不，那不是孩子，那是她对自由的渴望。
她将确良平铺在工作台上。
蓝色的面料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，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贺建国走了过来，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常婉能感觉到他的视线，像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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