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红星裁缝铺的铁门刚推开一条缝，寒气就顺着门槛往里钻。
常婉站在缝纫机前，手里捏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剪刀。
剪刀的刃口还沾着昨晚雨水留下的水渍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她没看贺建国，也没看小翠。
她的目光只落在那匹确良上。
深蓝色的布料平铺在案板上，经过一夜的阴干，原本扭曲的褶皱已经舒展了一些，但那种属于“违规品”的紧绷感，却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死死裹住了布料。
“主任说，两点要抽查。”
小翠一边啃着半个冷馒头，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她靠在墙边，眼神却像钩子一样，在常婉和那堆布料之间来回拉扯。
“这裙子……是不是该改回工装裤的样子？”
常婉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指尖被针扎出的血珠渗出来，混着浆糊的味道，黏腻而刺痛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拿起熨斗，轻轻压在裙摆的边缘。
蒸汽升腾起来，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“再看看吧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声音软得像棉花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。
贺建国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支红笔。
他的中山装洗得发白，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，像是在展示某种不可侵犯的秩序。
他没有进来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蒸汽，落在常婉的背影上。
那一刻，他想起了林素。
不是那个名字，而是那个画面。
三十年前的上海弄堂，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，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女孩，背对着他，正在整理衣领。
女孩转过身，裙摆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。
她说：“建国哥，你看，女人就该有点女人的样子。”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样鲜活的生命。
后来，女孩消失了，变成了档案里的一行字，变成了批斗会上的一张大字报。
而他，留在了这里，守着一堆破布烂衫，守着所谓的集体荣誉。
“常师傅。”
贺建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低沉，冰冷，像一把钝刀割过粗糙的麻布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常婉的手顿住了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提醒，是最后通牒。
如果两点钟之前，这条裙子不能变成“符合标准”的工装裤，她就完了。
不仅仅是工作，还有老常的政治前途，还有这个家摇摇欲坠的未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看向贺建国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主任放心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贺建国眯起眼睛。
他一步步走进来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常婉的心跳上。
他走到案板前，伸出手，指尖划过那匹确良的表面。
触感冰凉，顺滑，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力。
“我不信你的分寸。”
他冷冷地说道，“我只信规矩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红笔，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。
“拆了。”
两个字，像两块冰，砸进滚烫的油锅。
常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慌。
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。
从拿到这块布料的那一刻起，她就做好了准备。
“拆哪里？”
她问，声音依旧轻柔。
贺建国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顺从，顺从得让他感到一丝不安。
他手中的红笔停在了半空。
“腰身。”
他沉声说道，“把腰身拆了，改成直筒。裙摆保留，但长度必须及膝，不能超过膝盖一寸。”
这是底线。
也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余地。
如果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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