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像是被谁泼了一盆浓墨，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闷热，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湿意。红星裁缝铺里的吊扇吱呀作响，搅动着浑浊的热气，却吹不散人心头的那股焦躁。
常婉坐在缝纫机前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那匹确良已经被她剪开，一半成了废料堆在角落，另一半则在她手中逐渐成型。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案板上，蓝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，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“两点整。”贺建国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支红笔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“展示架上的成品，必须经得起查。”
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尺子，从常婉的脸扫到她的手，最后落在那块布料上。
常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应了一声：“知道了，主任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落在地上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按照计划，接下来这一步是最关键的。
裙摆需要缝出弧度，才能呈现出A字型的流畅线条。这需要大幅度的推拉动作，稍有不慎，就会留下针脚歪斜的痕迹。而在贺建国的眼皮底下，任何一点“不规矩”的举动，都可能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坐姿，将那块确良铺平。
手指抚过布料的表面，经纬线交织的纹理清晰可辨。这手感真好啊，比那些粗糙的棉布要细腻得多，也柔软得多。常婉在心里叹息了一声，随即压下那股不该有的怜惜。
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。
她拿起针，穿好线，开始沿着预设的轨迹缝合。
针尖刺入布料，发出细微的“噗嗤”声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节奏平稳而机械。
贺建国并没有离开。他走到案板旁，背着手，居高临下地看着。
“这一针，太松了。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冷硬，“如果是工装裤，这种松紧度根本撑不过洗两次。你是想偷懒，还是觉得这块料子金贵，舍不得用力？”
常婉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无辜，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：“主任，您误会了。确良的面料比较挺括，如果针脚太密，洗后会缩得厉害，反而不好看。我是想着，稍微留点余量，穿起来才舒服，这才符合‘耐用’的标准，不是吗？”
反问句用得巧妙，既解释了自己的行为，又搬出了对方最在意的“集体荣誉”和“标准”。
贺建国眯起眼睛，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他没有立刻反驳，而是伸出手，用手指弹了一下裙摆的边缘。
布料发出清脆的声响，确实没有散开。
“哼。”他收回手，冷哼一声，“最好是这样。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搞特殊化，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皮鞋踩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