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红烛烧得极旺，蜡泪堆叠如血痂，将原本喜庆的猩红映出几分诡异的暗紫。
沈清跪在喜娘身后，膝盖下的青砖冷硬刺骨，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与外头吹吹打打的喜乐声形成尖锐的对立。
那声音太吵了，吵得像是在掩盖什么即将破碎的声音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只能触及嫡姐沈婉裙摆上繁复的金线刺绣，以及那双绣着并蒂莲的鞋尖。
此刻，那鞋尖正在微微颤抖。
幅度很小，若不是沈清离得近，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沈清看见了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在祠堂里擦去凤冠底座上的血迹时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沉香木味。
那是赵夫人手中佛珠的味道。
也是……沈婉身上香囊的味道。
“吉时到——”
司仪高亢的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，像一把钝刀割开了空气。
沈清屏住呼吸，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能感觉到，头顶上方，那顶少了一颗东珠的凤冠正沉甸甸地压在沈婉的发间。
金色的光芒依旧耀眼，只是在那原本该镶嵌第二颗东珠的位置，此刻空荡荡的。
一个微小的、不起眼的凹陷。
但在沈清眼里，那凹陷像是一只张开的嘴，无声地咆哮着真相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鼓点骤急。
沈婉起身，动作有些僵硬。
沈清跟在后面，目光死死盯着姐姐的背影。
沈婉的脊背挺得笔直，这是侯府嫡女该有的仪态，可沈清分明看见，她的肩膀在剧烈地起伏，像是刚刚跑过一段漫长的路，又像是……被人扼住了咽喉。
两人并肩而立，面向虚空中的天地牌位。
沈清余光瞥见，沈婉垂在身侧的手，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，渗出的血丝染红了袖口。
那不是紧张。
那是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、足以让人崩溃的恐惧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这一拜，沈婉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虽然只是一瞬，快得如同错觉，但沈清还是捕捉到了。
她看见赵夫人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，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赵夫人的脸色并不好看，比平日里更加苍白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僵在脸上，眼神阴鸷地盯着沈婉的后脑勺。
仿佛在等待什么崩塌的瞬间。
沈清心中冷笑。
赵夫人以为罚跪能逼她就范，以为这顶残缺的凤冠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可她不知道，这道血迹，这颗失踪的东珠，根本不是关于盗窃，而是关于“活命”。
沈婉抖得更厉害了。
沈清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，盖过了周围的喧嚣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在这礼教森严的正厅，她不能抬头，不能出声，只能像一条狗一样跪伏在地。
但她还有最后的机会。
随嫁兄长沈远站在宾客席的前排，一身新郎官的伴郎服饰，神色却显得异常焦躁。
他不时看向沈婉的方向，眉头紧锁，眼神中带着疑惑和担忧。
沈清深吸一口气，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，悄悄将一枚从凤冠底座上抠下来的细小金丝碎片，弹向了沈远的脚边。
那碎片极小，混在红色的地毯绒毛中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沈远看到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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