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外的喜乐声像一层厚重的油，死死糊在窗纸上。
即便隔着重重门扇，那吹打声依旧尖锐地往耳膜里钻。每一声唢呐响起，都像是在沈清紧绷的神经上狠狠勒紧一分。她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与体内因恐惧而生的燥热交织在一起。
赵夫人那句“杖责二十”的回音还在梁间萦绕，但此刻，柴房外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刑罚动静。
相反，是一阵极轻、极缓的脚步声。
沈清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自己袖口处。那里藏着一顶凤冠——不是新娘戴的那顶，而是她从柴房杂物堆里翻出的、原本属于已故先夫人的旧物。或者说，是这侯府里唯一还保留着完整结构的“罪证”。
那颗缺失东珠的空位，像是一只盲眼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脚步声停在柴房门口。
没有敲门，也没有通报。
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，一缕月光被切断，随即，一个佝偻的身影闪了进来。
是林嬷嬷。
她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，光晕摇曳，将她那张刻满皱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她没有看沈清，而是迅速反手关上门，用身体挡住了风口。
“嬷嬷。”沈清低声唤道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“您若是来补那二十板子，奴婢受着便是。”
林嬷嬷的手抖了一下，灯笼里的火苗猛地窜高，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快步走到沈清面前，蹲下身。那双常年捏着算盘和账本的手，此刻正紧紧攥着沈清的衣袖。
“姑娘，您疯了不成？”林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颤音，“那是‘玉衡’……您怎么敢提那个字？”
沈清抬起头，借着微弱的光，看清了林嬷嬷额头上细密的冷汗。
这就是答案的一部分。
赵夫人在朝堂上呼风唤雨，在侯府里说一不二，唯独对这两个字避之不及。而林嬷嬷，作为伺候赵夫人几十年的心腹，更是如惊弓之鸟。
“奴婢不敢提。”沈清微微侧头，避开林嬷嬷审视的目光，语气恭顺却执拗，“只是那凤冠底座上的金粉，与当年库房失窃案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。若不说破，这罪名，奴婢背不动；这侯府的体面，也遮不住。”
“闭嘴！”林嬷嬷猛地捂住她的嘴，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她警惕地环顾四周，确认没有其他婆子靠近后，才缓缓松开手。
“你以为你在赌什么？”林嬷嬷的声音尖细起来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，“吉时将至，新娘子已经上了轿。此时你在这里跟我扯旧案，是想让全京城的人看看，我们侯府的大婚，是因为偷鸡摸狗而停摆吗？”
沈清看着林嬷嬷眼中闪烁的泪光，心中那块坚冰稍微融化了一些。
林嬷嬷怕的不是沈清死，而是怕这件事被翻出来，牵连到她自己的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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